第147章 会审举证(2 / 2)
皇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庭下跪着的顾鸿,又落在堂侧垂手而立的顾晏之身上。
“开始吧。”
刑部尚书翻开卷宗,声音洪亮:“威远侯顾鸿,贞元二十三年,先帝追查前朝余党,有前朝太医携前朝太子遗孤逃出京城。经查,此人乃顾鸿之妻乔君的师傅。顾鸿明知乔君身份,却隐瞒不报,欺君二十年。此事,你可认罪?”
顾鸿仿佛没听见一般,岿然不动。
正当大臣们都以为此事有反转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堂侧传来。
“臣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顾晏之。
他穿着世子朝服,发冠端正,衣袍平整,面色看不出任何波澜。雨声从殿外传来,衬得堂内更加寂静。他缓步走到庭中,在顾鸿身侧跪下。
父子二人并排跪着。一个穿石青蟒纹,一个穿灰白囚衣。谁也不看谁,却比任何时候都靠得更近。
皇上的目光如炬,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嗒嗒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顾世子,你父之罪,你可知情?”
顾晏之抬起头,与皇帝对视,
“臣,知情。”他说。
满堂哗然。
刑部尚书手中的惊堂木差点没拿稳。大理寺卿猛地抬头,目光在父子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太子的身体微微前倾,又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旁听的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顾鸿跪在一旁,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肩膀微微松下来,嘴角微微翘起,那弧度很浅,浅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知情?”皇上的声音陡然拔高,压下所有的议论,“你既知情,为何不报?”
顾晏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臣举证,先父顾鸿,贞元二十三年便知乔氏乃前朝医脉,却为其隐瞒二十三年。此信,便是铁证。”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雨滴从屋檐落下的声音。
刑部尚书亲自走下堂,接过信笺,展开细看。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将信呈到皇帝面前。
皇上接过信,目光扫过那几行已经模糊的字迹,沉默了很久。
堂下,顾鸿依旧跪着,脊背挺直,他只是看着前方某处虚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鸿,”皇上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信,是你夫人写的?”
“是。”顾鸿的声音平静。
“她让你去向先帝告发她,你却瞒了二十年?为什么?”
顾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皇上对视。
“因为她是我妻子。”他说,“是臣儿子的母亲。臣做不到。”
堂中再次安静下来。
刑部尚书轻咳一声,打破沉默:“陛下,威远侯虽隐瞒不报,但先帝已有明旨,许乔君隐世而居。此事……按律虽当严惩,但念其情有可原,且威远侯主动自首,可从轻发落。”
皇上没有接话。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顾鸿,又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顾晏之。
“顾晏之,”皇上忽然开口,“你举证你父亲,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皇上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弧度与顾鸿方才的笑如出一辙,却是完全不同的意味。
顾晏之沉默了一瞬,顾鸿跪在旁边,听见儿子的呼吸微微重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被压了回去。
“臣只是说出实情,维护朝廷法度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