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直面童磨(1 / 2)
天亮透了。
凛人把发簪从光头胸口拔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插回头发里。光头身上多了七八个窟窿,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血已经不流了,只在伤口边缘凝了一圈暗红色的痂。
他站起来,弯腰拖住光头的两只脚,往外走。
门推开的时候,走廊上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硬壳,动一下嘴角就扯着伤口疼。他没管,拖着人往前走。
光头的身子沉,脚后跟磕在地板上,咚咚咚的,一路响过去。
经过第一间房的时候,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他拖着尸体走过去,那只眼睛缩回去了。经过第二间房,里面有人在问“什么声音”,没人回答。
走到前院的时候,扫地的女子正在低头扫地。扫帚刷过地面,沙沙沙的。她抬起头,看见凛人,看见他身后拖着的那个东西,扫帚从手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凛、凛子小姐……”
凛人没看她,眼睛平视前方,继续往前走。
人从各个方向聚过来了。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往后退。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凛人从她们中间走过去,脸上的血痂在太阳底下发黑,衣服上的血渍也是黑的。他低着头,谁也没看。
主殿门口,两个护卫站在那里。看见他过来,一个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站住!你——”
凛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种冷漠的警告意味,配合上他狰狞流血的面容,令人不寒而栗。
护卫的手停在刀柄上,没拔出来,也没放下去。他看见了凛人的脸。两道疤,从左脸拉到右脸,肉翻着,血痂糊在上面,烛光一照,红得发黑。那张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冰蓝色的,看着他的时候,像两块冰。
护卫往旁边让了一步,知趣地低下头,汗滴顺着鬓角颗颗滚下,嘀嗒在地面。
凛人依旧正视前方,面色平静,他把光头放在主殿门口,自己跪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他伏下身子,额头贴着地。
周围安静了。没人说话,没人动。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吹得廊下的铜铃叮当响。
凛人跪地磕头,没人去阻拦他,或者说没人敢阻止他。
“咚。”
一下。
“咚咚。”
两下。
“咚咚咚。”
三下。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虔诚跪拜磕头,额头的血顺着满脸血痂流下,不多时,凛人的面容更加狰狞,血肉外翻,满目疮痍。
一个刚吃过早饭的小姑娘看到凛人的样子,肠胃翻滚,扭过头“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蝴蝶凛子怕是疯了!”
这是每个人的想法,他们怀着怜悯、讥讽、晦气等各种神情离凛人更远了些,于是乎,主殿门口顿时空荡荡的,只剩下凛人一人还在不知疲倦地磕头。
门开了。
童磨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彩色袈裟,头发披着,脸上没有笑。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光头,又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凛人。
似乎是眼前的画面太过怪诞,童磨愣了片刻,随后才从面无表情恢复到一贯的虚伪假笑中。
他摇了摇鎏金铁扇,目光在地上光头的尸体上停留片刻,随后凝视在面无波澜的凛人脸上: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