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太后之死(1 / 2)
萧昭珩带着慕瑶进宫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晨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琉璃瓦上,泛着一层冷金色的光。锦衣卫的人马已经等在宫门口了,石屹领头,身后跟着三十多个精干的手下,清一色的玄色劲装,腰悬绣春刀,神色肃穆。
“大人,都准备好了。”石屹迎上来,压低声音,“慈宁宫前后四个门都有人守着,只等您一声令下。”
萧昭珩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车帘掀开,慕瑶跳下来,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只是人还是瘦,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跟几个月前那个鲜活的番邦女子判若两人。她站在宫门口,抬头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紧张。
“走吧。”萧昭珩说。
慕瑶点了点头,跟上他的脚步。石屹带着人跟在后面,脚步声整齐而沉闷,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
御书房里,皇上已经等了一夜。他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听见外头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萧昭珩和慕瑶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的笔才放下。
“成了?”他问。
萧昭珩点头:“慕姑娘愿意作证。”
皇上看向慕瑶。他见过她几次,在太后的宴席上,在宫里的节庆上。那时候她穿着鲜亮的衣裳,戴着赤金的首饰,笑得天真烂漫,像一朵被精心养护的花。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眼底全是血丝,跟从前判若两人。
“你想好了?”皇上问。
慕瑶跪下来,朝他磕了一个头。“皇上,民女想好了。太后做过的那些事,民女知道的,都会说出来。她要民女做的那些事,民女也都认。皇上要怎么处置民女,民女都认。”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萧昭珩。”
“臣在。”
“去吧。”
萧昭珩领命,转身往外走。慕瑶站起来,跟在他身后。石屹带着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三十多个锦衣卫分成四队,分别往慈宁宫的四个方向去了。萧昭珩带着慕瑶和剩下的人,穿过宫道,绕过几道宫门,直奔慈宁宫。
慈宁宫的门还关着。守门的太监看见这么多人过来,脸色变了,想往里报信,被锦衣卫一把按住,嘴堵上,手反绑,拖到一边。石屹上前推开门,萧昭珩带着人鱼贯而入。院子里几个洒扫的宫女看见这阵仗,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锦衣卫拿下。沈尚宫从正殿里出来,看见萧昭珩,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萧世子,太后娘娘正在礼佛,不见外客。”
萧昭珩没有理她,径直往正殿走。沈尚宫想拦,被石屹挡在一边。
佛堂的门虚掩着。萧昭珩推开门,里头光线昏暗,檀香的味道很浓。太后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手里捻着一串新的菩提念珠。供桌上的佛灯跳了跳,她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等一个老朋友。
萧昭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慕瑶跟在他身后,看见那个背影,手指攥紧了衣袖。
太后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她穿着家常的深紫色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脂粉,比平时老了几岁。她的目光越过萧昭珩,落在慕瑶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瑶儿,你也来了。”
慕瑶没有说话。太后又看向萧昭珩,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我怀疑过你。”她说,“你从番邦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失踪三年的人,忽然回来了,还带着个番邦女子,说是救命恩人。这太巧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慕瑶。
“可瑶儿跟我说,你在番邦那三年,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武功,没有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跟个傻子似的。我听了,就觉得可能是我多想了。一个能装三年傻子的人,这世上不会有。”
萧昭珩没有说话。
太后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里却没有笑意。“可我错了。你不但能装,还装得很像。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你每天都要演戏,对着瑶儿演,对着番邦那些人演,对着所有人演。你忍下来了,还活着回来了。萧昭珩,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得多。”
她叹了口气,像是在后悔什么。
“早知道这样,一开始就该让瑶儿把你解决了。管你失忆不失忆,死了最干净。”
“可惜这世上没有早知道。”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太后抬起头,看见皇上从外面走进来。他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脸色很沉。他走进佛堂,站在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太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跟方才不一样,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皇上说得对,”她说,“这世上没有早知道。若凡事都能早知道,我也不会让你活到今天。”
皇上没有接这句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叫了二十多年“母后”的女人。她老了,脸上的皱纹遮不住了,头发也白了,跟从前那个雍容华贵的太后判若两人。可那双眼睛还是跟从前一样,幽深,冷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朕的母妃,”皇上开口,声音很沉,“到底在哪儿?”
太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听真话?”
“说。”
太后转过身,走到供桌前,把手里那串菩提念珠放下。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拖延时间。
“你母妃……”她顿了顿,“死了。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