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回家(2 / 2)
“我跟郡主说了,你是我的妻子,熙儿是我的儿子。谁都不许动你们。”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答应了。以后不会再为难你。”
苏挽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当初进萧国公府的时候,没有人欢迎她。永嘉郡主不待见她,下人们看人下菜碟,那些所谓的亲戚朋友在背后指指点点。她咬着牙撑了一年又一年,撑到萧昭珩回来,撑到他跟她说“以后不一样了”。她不知道这次是不是真的不一样,可她愿意信他一次。
马车进了城,街上的声音渐渐多起来。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萧弘熙又趴到车窗上,看着外头的铺子,眼睛亮晶晶的。“爹爹,那个卖糖葫芦的还在!”
“嗯。”
“爹爹,熙儿想吃糖葫芦!”
萧昭珩看了苏挽云一眼。苏挽云点了点头,他便让车夫停了车,下去买了一串。萧弘熙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又甜得咧嘴笑。“娘亲也吃!”他把糖葫芦递到苏挽云嘴边,苏挽云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萧弘熙又把糖葫芦递到萧昭珩嘴边,萧昭珩也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萧弘熙高兴得在车里蹦了蹦,被苏挽云按住了。
马车在萧国公府角门外停下的时候,苏挽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萧昭珩先下了车,把萧弘熙抱下去,又伸手扶她。她握着他的手,跳下车,站稳了,深吸一口气。
角门里站着几个人。打头的是周嬷嬷,她看见萧弘熙,眼眶一下子红了,几步迎上来。“熙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她蹲下身,拉着萧弘熙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在外头吃苦了吧?”
萧弘熙摇摇头:“没吃苦!庄子上有鸡,有鸭,还有小河沟!熙儿还抓了鱼呢!”
周嬷嬷被他逗笑了,站起来朝苏挽云行了个礼。“世子夫人回来了。郡主那边……”她顿了顿,看了萧昭珩一眼,“郡主说,让世子夫人回来之后先歇着,不用急着去请安。明天再说。”
苏挽云愣了一下。不用急着去请安?以前她从外面回来,脚还没踏进院子,永嘉郡主那边就来人催了。如今倒说不急。她看了萧昭珩一眼,他面色如常,像早就知道会有这话。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一点。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带着萧弘熙往里走。
韫玉院还是老样子。石榴树又开了几朵花,红艳艳的,挂在枝头。廊下的鹦鹉看见他们回来,扑棱着翅膀叫:“回来了!回来了!”萧弘熙跑过去,仰着头看它,咯咯笑。
采薇和芷兰已经收拾好了屋子,被褥是新换的,桌上摆着一壶热茶,还有几碟点心。苏挽云进屋坐下,接过采薇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她捧着茶盏,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屋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屋子变了,是她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萧弘熙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跑进来拉着苏挽云的手说要去给祖母请安。苏挽云愣了一下,看向萧昭珩。
“去吧。”萧昭珩说,“我陪你们去。”
苏挽云点了点头,牵着萧弘熙的手,跟着萧昭珩往崇恩院走。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都停下脚步行礼,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但没有从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苏挽云低着头,不看不听,只管走自己的路。
崇恩院里很安静。永嘉郡主坐在正厅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没有捻佛珠,也没有喝茶,就那么坐着,看着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脂粉,看着比平时老了几岁。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萧弘熙走进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熙儿。”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哑。
萧弘熙松开苏挽云的手,小跑过去,仰着小脸叫了声“祖母”。永嘉郡主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搂得很紧。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没掉下来。
“瘦了。”她摸着萧弘熙的脸,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在外头吃苦了吧?”
“没有。”萧弘熙摇头,“庄子上有鸡,有鸭,有小河沟。熙儿还抓了鱼呢!可好玩了!”
永嘉郡主被他逗笑了,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萧弘熙,落在苏挽云身上。苏挽云站在门口,垂着眼,不说话。永嘉郡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回来了就好。”
就这么四个字。没有质问,没有责备,没有阴阳怪气。苏挽云抬起头,对上永嘉郡主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从前的审视和挑剔,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这些天辛苦你了。”永嘉郡主又说了一句。
苏挽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永嘉郡主也没有等她回答,低头看着萧弘熙,摸了摸他的头。“去玩吧,祖母让人给你做了栗子糕。”
萧弘熙高高兴兴地跟着周嬷嬷去了。永嘉郡主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慢坐回椅子上。她没有看苏挽云,也没有看萧昭珩,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你们都回去吧。”她说,“我累了。”
萧昭珩没有动。苏挽云也没有动。
永嘉郡主抬起头,看着他们,嘴角扯了一下。“怎么,怕我反悔?”
萧昭珩没有说话。
永嘉郡主叹了口气。“我说了,不会再动熙儿。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
萧昭珩看着她。
“你说我从来没问过你,想不想要那些。”永嘉郡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得对。我没问过。从小到大,什么都替你做主。读书,习武,交什么朋友,走什么路,全是我安排的。我以为这就是对你好。可我从来没问过你,想不想要。”
她抬起头,看着萧昭珩,眼眶红红的,却始终没有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