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字不改(1 / 2)
第76章一字不改
老编辑长的目光落在原稿上,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办公室里微弱的交谈声便彻底平息了。
几位原本端著咖啡、在一旁等待结果的编辑,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老编辑长握著稿纸的手微微收紧,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完全被字里行间的情绪拉扯了进去。
在这份备受瞩目的原稿上,北原岩没有使用任何京都派所推崇的华丽修辞。
仅仅是用最直白,甚至带著些许笨拙的半生不熟的日语,写下了那个名叫白兰的偷渡客女人的绝笔:“吾郎,谢谢你。”
“因为有吾郎,我才能往家里寄钱,给爸爸买药————”
“我虽然得了治不好的病,但在梦里,我每天都和吾郎在一起。”
“就算死了,白兰也是吾郎的妻子。”
“谢谢你,吾郎。我想见你。”
在歌舞伎町作威作福的皮条客吾郎,坐在拥挤的新宿电车上,死死抱著装有白兰骨灰的廉价白布盒,像个被彻底遗弃的孩子一样压抑地痛哭著。
隨著看完最后一个句號,老编辑长慢慢地將手中的稿纸合拢。
此时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极其沉重的安静,只剩下纸张边缘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老编辑长缓缓摘下老花镜搁在桌面上,没有说话,只是有些脱力般地向后靠进椅背。
这位见惯了日本文坛几十年风浪的老人,大半辈子都在审视他人悲欢的老出版人,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久久没有说话,仿佛在用力平復著胸腔里某种久违的酸楚。
站在一旁跟著读完复印件的几位资深编辑,此刻也都陷入了令人室息的沉默。
在这份无言的死寂中,所有编辑的心里都无比清楚:外界那些关於纯文学门第的偏见,以及京都派高高在上的傲慢,都即將被这薄薄的几页稿纸彻底碾碎。
过了许久,副主编才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沙哑道:“我本以为他会用华丽的辞藻来回击质疑,没想到————他竟然把文字洗炼到了这种地步。”
“那些人嘲笑他不懂风雅,可看看这篇情书。”
副主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在这这种直击心臟的文字力度面前,京都派那些堆砌辞藻的无病呻吟,简直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老编辑长重新戴上老花镜,用长满斑驳皱纹的手掌,轻轻抚平原稿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朴实到近乎残酷,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人窒息。”
“看看吧。”
老编辑长的声音沉了下来,继续说道:“京都那些人写了一辈子的物哀,大概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哀伤是不需要用景色来堆砌的。”
隨著震撼的情绪在办公室里慢慢沉淀,出版的流程依然要继续。
一位年轻的责编习惯性地从胸前口袋里抽出红笔,拔下笔帽,准备进入传统纯文学期刊发稿前最繁琐,也最严苛的环节—一校文。
在《文艺》的传统里,哪怕是成名已久的大家,交上来的原稿也免不了要被编辑部仔细推敲,从词汇的锤炼到语法的重构,容不得半点沙子。
更何况北原岩在他们原有的观念里,只是个大眾文学出身的作者,文字理应被红笔圈出不少需要规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