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主子说我不脏(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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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府比严止肃想象的要好得多。
不是那种阴冷潮湿的地牢,而是一座三进的宅院,青砖灰瓦,庭院里种着几株石榴树,正值花期,火红的花朵开得热热闹闹。
宅子里有十几个房间,每个质子都有自己的卧室和书房。
院子里还有一个小小的练武场,摆放着刀枪剑戟,供质子们活动筋骨。
严止肃到的时候,已经有四个质子住在里面了。
分别是北燕国的二皇子、南楚国的太子、西凉国的大王子,还有一个东夷国的世子。
北燕二皇子是个爽朗的汉子,一见面就拍着严止肃的肩膀说:“又来一个!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安京城东头的羊肉汤,那味道,绝了!”
南楚太子是个文弱书生,正坐在院子里看书,抬头看了严止肃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西凉大王子正在练武场耍大刀,看到严止肃,咧嘴一笑:“会骑马吗?明天跟我去城外跑马,大疆的马场,那叫一个辽阔!”
东夷世子年纪最小,看起来才十五六岁,正蹲在院子里逗一只猫。
他抬头看了严止肃一眼,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严哥哥好。”
严止肃站在那里,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他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假的质子府。
日子一天天过去,严止肃渐渐发现,大疆的好,不是装出来的。
他可以在安京城里随意走动,没有任何人跟踪他、监视他。
他想去哪就去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
他甚至可以出入大疆的皇宫。
永宁帝偶尔会召他进宫下棋、喝茶、聊天,聊的内容天南海北,但从不涉及政治。
永宁帝对他的态度,就像一个长辈对晚辈,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
“严三皇子,你下棋的路数太保守了,”永宁帝有一次笑着说,“跟你父皇一样,每一步都想防守,最后把自己防死了。”
严止肃握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听任何人用这种语气评价他的父皇——不是敬畏,不是恐惧,不是谄媚,而是带着一点调侃、一点无奈、一点“我看透你了”的了然。
“陛下见过我父皇?”严止肃问。
“见过一次,”永宁帝说,“二十年前,他还没登基的时候,来过一次大疆。你父皇是个很谨慎的人,谨慎到了多疑的程度。他总觉得别人要害他,所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永宁帝叹了口气:“但他是个好人,只是……不适合当皇帝。”
严止肃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的父皇,想起那个总是皱着眉头、总是疑神疑鬼、总是觉得所有人都在算计他的男人。
他觉得永宁帝说得对。
但正因如此,他才觉得大疆更可怕。
一个能把邻国皇帝看得如此透彻的国家,一个能如此精准地判断出一个人“适合不适合当皇帝”的国家——这样的国家,如果有一天想要吞并清国,清国有还手之力吗?
严止肃的心里,从那一刻起,种下了一颗种子。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在大疆生活得越来越自在,越来越放松,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质子府里的其他质子都喜欢他。
北燕二皇子跟他称兄道弟,南楚太子跟他论诗论文,西凉大王子跟他切磋武艺,东夷世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他甚至在大疆交了一些大疆的朋友。
有礼部的小吏,有国子监的学生,有安京城里的商贩,有茶楼里的说书人。
没有人因为他是质子而看不起他。
没有人因为他来自一个弱小的国家而欺负他。
没有人因为他不得宠而嘲笑他。
在大疆,严止肃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活着”。
在清国,他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每天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的父皇不喜欢他,他的兄弟们排挤他,他的母妃早逝,他在后宫里没有任何依靠。
他活得像一个影子。
但在大疆,他像一个人。
他开始学着大疆人的样子,早上起来在街上买两个热腾腾的包子,边走边吃。
他学会了用大疆的方言跟小贩讨价还价,学会了在茶楼里听书时拍桌子叫好,学会了在秋天的傍晚跟朋友们一起去城外看红叶。
时间是最好的麻醉剂。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严止肃在大疆生活得越来越像一个大疆人。
他开始忘记自己是一个质子,忘记自己的使命,忘记自己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