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师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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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后院的矮竹子,叶片蹭着墙根沙沙作响。
江枫坐在椅子里,视线落在那摊干透的茶渍上。
证果道长没催,拎起紫砂壶晃了晃,听见里头空了,便随手放回去,靠着椅背打起盹。
过了大半晌,江枫才抬起头。
“道长,您说的知、止、渡,我听明白了。”江枫顿了顿,“可有件事,我还是过不去。”
“讲。”
“我给人算完卦,指了路,他们照着走了。”江枫两手交叉,指骨隐隐泛着青白。
“可那条路往后延伸,经过了别人家门口,踩塌了别人的地基。”
“被踩的这个人,我没见过,跟来求卦的人也八竿子打不着。”
他抬眼,“这种烂摊子,我该管吗?”
老道士没接话,反抛回一个问题。
“给病人做手术的开刀大夫,一刀下去把瘤子摘了,人救活了。”
“往后这病人活蹦乱跳出了院,开车上路闯红灯,当街撞死个路人。”
“你说,当初那一刀,大夫该不该切?”
江枫错愕半秒:“这算两码事。”
“怎么就两码事了?”证果道长白眉倒竖,“大夫切瘤子,管的是眼前这一刀别切偏。人家管不着病人出院后是积德行善还是杀人放火。”
他手指敲着桌面,“你起卦算命,管的是求卦的人眼前该往哪走。人家走出这扇门,路上撞见谁,绊倒谁,你管得过来吗?”
“你根本管不过来。”
老头越说越快,“你当自已不想管?天底下的因果扯皮连筋,拽着这头,那头跟着乱晃。”
“你拔一根线,一百根线全跟着哆嗦。你要非得把这一百根线全攥在手里,那你就别当算命的。”
“那当什么?”
“当老天爷。”证果道长一巴掌拍在桌沿上,“你是老天爷吗?”
“不是。”
“那你操哪门子老天爷的心?”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头那俩故事加一块还重。
江枫靠向椅背,憋在喉咙里的那口浊气隔了好几秒才吐出来。
老道士这话,跟阿良在陵园松树底下那句“你把自已想太大了”,从一左一右扎进了同一个窟窿。
阿良那是一记直拳闷过来的,粗糙、野蛮,带着骨头撞骨头的生疼。
老道士却是在拿针挑,一根一根把裹在脓包外头的烂线头全挑开,让底下的肉露出来见风。
疼是真疼。
可挑破了,胸口反而没那么闷了。
“道长,合着您的意思是,只要我指路时不憋着坏,路上出了乱子就赖不着我?”
“我可没这么说。”证果道长连连摆手,“指路的人得长脑子。你给人指道,多往后看一步,瞧瞧这条道上有没有别人在走。”
“能多看一步就多看一步,这叫本分。”
“你看了,还是没防住,那是人算不如天算,怪不着你。”
“可你要是连看都懒得看,闭着眼睛瞎指,那就是你骨子里偷懒,出了人命你得认。”
“就拿贫道当年教唆那后生断他爹的钱来说,我要是肯停下来多想一层,算算老二倒台会不会连累媳妇孩子,后头的事可能就变了。”
“可惜我没想。”证果道长长叹一声,“所以那个三岁半娃娃的血债,我认。”
“我背了这么多年,背到半截身子入土了,还得接着背。”
“可你要劝我因为那一回就砸了饭碗,对不住,贫道办不到。”
江枫追问:“为什么?”
“因为那个大冬天连夜坐绿皮车去逮儿子的女人,她那事儿也是真的。”老道士嗓音压得很低。
“她儿子凭贫道一句话免了牢狱之灾,一家子完好无损。贫道要是光怕沾因果就把嘴缝上,那小伙子现在在哪蹲着呢?”
“算命这碗饭,本就是在刀刃上舔血的生意。”
“走歪了,祸害别人,也反噬自已。”
“走正了,人家活命,你攒功德。”
“你觉得这事全靠撞大运?错,那是赌鬼的借口。”
“贫道的规矩是,每次张嘴前,先在肚子里过三道筛子。”
“第一道筛,问自已,我瞧见什么了。”
“第二道筛,问自已,该漏多少底。”
“第三道筛,问自已,这话说完他会怎么走,路上还挡着谁。”
“三道筛子全过了,再开腔。”
“尽完人事,剩下的破事,全推给天道去收场。”
“天道收不收?收。不过它收得比你慢,比你绕,绕到最后你连它管没管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