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那个家破人亡的尤清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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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识体猛地挣脱了那具沉睡的躯壳,朝着那道光奔去。
脚下没有路,也没有地面。光越来越近,灌进瞳孔的一瞬间刺得她几乎本能地想闭眼。
她克制着本能,努力的睁开眼。
视线豁然开朗。
但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星河湾公寓那个熟悉的天花板,也没有时轻年温热的怀抱。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英式庄园。
尖顶的建筑在夜色中勾勒出肃穆的剪影,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一只只窥视黑夜的眼睛。
庭院里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池里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尤清水悬浮在半空。
她的视角被固定住了,无法偏移,无法推近。就像一台被人架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只能对准一个方向。
最顶层的露台。
汉白玉栏杆,雕花扶手,青铜座灯底部。
一个女人站在栏杆边。
夜风吹起她身上那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像是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鸢尾花。
领口收得极高,肩线却裁得利落,锁骨和肩胛的弧度被勾勒出一种克制的性感。手腕上叠戴着两三圈细链,耳垂坠着一枚祖母绿的水滴耳坠,在夜色里折射出冷冽的碎光。
尤清水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那就是她自已。
一模一样的杏眼,一模一样的秀挺鼻梁和微微上挑的唇峰。五官没有变,骨相没有塌。
如果硬要找区别,下颌线更锋利了。
颧骨处的胶原蛋白被时间剥去了一层少女的圆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反复淬炼后的薄削。
不是衰老。是蜕变。
像一把本就锋利的刀,又在磨石上走了一万遍。
美得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能在一瞬间完成三种情绪切换的眼睛,此刻像两汪枯了底的井。
不是悲伤。悲伤还有温度。
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情绪之后的空洞,像烧尽的灰烬,连烟都不冒了。
瞳孔深处多了层灰蒙蒙的雾。
女人右手搭在雕花扶手上。
尤清水的目光落在那只手的无名指上。
一枚钻戒。
主石是一颗椭圆形的粉钻,净度和切工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辨认出来——IF,至少六克拉以上。
戒托是铂金镶嵌的花丝工艺,镂空的藤蔓纹样缠绕着主石,副钻是一圈碎碎的白钻,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光晕。
她在大英博物馆见过这枚戒指。
两年前随父亲去伦敦参加学术会议时,她在博物馆的珠宝展厅里停了很久。那枚戒指躺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标签上写着某位维多利亚时代公爵夫人的名字。
那时候她隔着玻璃看了很久,心想:这枚戒指真漂亮,但只适合被困在展柜里,因为戴它的人早就死了。
现在它戴在未来的自已手上。
尤清水又看那只手。
指甲做了法式美甲,甲面光洁,护理得无可挑剔。但指腹上有薄茧。
不是写字磨出来的文人茧,是长期重复性劳作才会留下的那种粗糙的、成片的角质增生,集中在拇指和食指的指肚上。
再好的手霜也只能把表面养软,底下的纹理已经被刻进了肉里,和骨头长在了一起。
尤清水认出来了。
梦里的那个尤清水。
那个家破人亡、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尤清水。
那个母亲病逝、父亲入狱、两个挚友双亡的尤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