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替命立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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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坟弟子取出铁铲,正要开坟。
陈平安忽然道:“等等。”
守坟弟子停住。
陈平安蹲下身,伸手拂去骨牌上的灰土。
骨牌背面,有一枚极淡的符痕。
符痕几乎被阴土磨平,若不是他刚刚截过祖符残纹,根本看不出来。
那符痕,和清心镇魂符上的一道侧纹,一模一样。
陈平安眼神微冷。
果然。
筑基失败的人,不止他一个被“护道”过。
他没有声张。
只是问:“这类骨牌,背后都有符痕?”
守坟弟子一愣:“符痕?”
他凑近看了看,摇头道:“这个小的不知道。骨牌入坟时便有,有些是阵堂刻的镇尸纹,有些是筑基时残留的符灰痕。”
残留符灰痕。
这解释很合理。
合理到没有人会去深究。
陈平安收回手。
“不开这具。”
守坟弟子虽然疑惑,却不敢多问。
他们继续往里走。
第二具半基尸胎。
骨牌背后,也有一枚淡淡符痕。
第三具。
仍有。
第四具,符痕更深,几乎形成一个残缺小圈,像一只眼睛,盯着坟外的人。
陈平安心中越来越冷。
这些尸胎,全都用过类似护神符。
也就是说,所谓护道符种,不是针对他一个人。
炼尸宗的天才筑基,恐怕都绕不开这一关。
普通人失败,是筑基失败。
天才失败,可能是被符种咬过之后,根基崩了。
若真有极好的材料,符中祖念便会进一步试夺。
陈平安想到那一行卦文。
【符中有祖】
他忽然觉得,这阴尸坟场不像坟场。
更像一片吃剩下的骨渣地。
守坟弟子带着他进入第三层。
这里的坟更低,阴气也更重。
灰灯火焰被压得只剩豆大一点。
前方一座矮坟微微隆起,坟土上插着一块裂开的黑骨牌。
守坟弟子停下脚步。
“这具应该合适。”
陈平安看向骨牌。
【四十一年前,半步筑基,尸基未成,神魂散尽】
【尸契自断,无名残胎】
无名残胎。
陈平安眼神微动。
这正是他要的。
无名。
无魂。
尸契自断。
又曾半步筑基。
用来做阴尸替命,比其他尸胎更合适。
守坟弟子道:“这具镇了四十一年,残愿应当散得差不多了。只是尸胎阴气有些重,炼的时候要小心。”
陈平安点头:“开。”
守坟弟子将灰灯插在坟前,取出镇尸铲,一铲铲挖开阴土。
坟土很冷。
每挖一下,都有淡淡黑气往外冒。
挖到三尺时,
棺木不是木,而是尸蜡凝成,表面缠着三道黑绳。
守坟弟子取出骨刀,正要割绳。
忽然,棺中传来一声轻响。
咚。
守坟弟子脸色一白。
另一名守坟弟子立刻捂住嘴,显然想起了入坟规矩。
棺中,又传出一道极轻的声音。
“我成了吗?”
声音嘶哑。
像是从很多年前传来。
守坟弟子不敢答。
陈平安也没有答。
独目女尸低垂着头,空洞瞎眼里,五行尸轮微微一转。
棺中声音停了一瞬。
随后,尸蜡棺表面浮出一枚极淡符痕。
那符痕比前面几具尸胎的骨牌符痕都要深。
它不在骨牌上。
而在尸胎棺上。
陈平安看着那枚符痕,忽然明白为何这具尸胎会尸契自断。
不是它自己断的。
是符种入魂之后,没有夺到人身,反而被残尸契缠住。宗门为了处理干净,才将尸契强行斩断,镇入坟场。
所以这具尸胎无名。
也无主。
却可能残留了一点被符种咬过的痕迹。
这对别人是麻烦。
对陈平安,却正合适。
他要骗宗灯照名。
就需要一具真的曾被宗灯、符种、筑基名位照过的尸胎。
陈平安抬手,沉尸石落入掌心。
名灰沉下。
尸蜡棺里的声音渐渐模糊。
愿灰浮起。
那句“我成了吗”被压成一缕残愿,重新沉回棺内。
门影灰则沿着尸蜡棺边缘铺开,隔断棺中残符与坟场地脉的牵连。
守坟弟子看得脸色发白。
他们只知道三席擅炼尸,却没见过有人处理筑基失败尸胎处理得如此干净。
没有蛮压。
没有硬镇。
只是几缕灰落下,尸胎残愿、残名、残符,便被分开了。
陈平安淡淡道:“割绳。”
守坟弟子这才回过神,连忙割开三道黑绳。
尸蜡棺缓缓裂开。
里面躺着一具干瘦尸胎。
看不出男女。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平滑尸皮。
胸口处,有一道半成未成的灰黑基纹。
基纹断在中间。
像一条路,走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斩了。
陈平安看到那道断基纹,眼神终于定下。
就是它。
阴尸替命。
替的不是命。
是筑基时落在名字上的那一下照见。
他取出黑骨令,按在尸胎眉心。
黑骨令吸出一缕坟场镇印,又将尸胎暂时封住。
守坟弟子松了口气。
“三席,尸胎已取。按规矩,三日内要归还尸胎残骨,或者补交炼尸功。”
陈平安道:“知道。”
他将尸胎收入封尸袋。
就在封尸袋合拢的一瞬,尸胎胸口那道断基纹忽然微微一亮。
陈平安耳边,又响起那道极轻的声音。
“我没成。”
“你也别成。”
独目女尸空洞瞎眼一亮。
五行尸轮转过一线。
那声音立刻消失。
陈平安面色不变。
可沉尸石内,祖符残纹却微微发热。
这具尸胎,比他想的还要合适。
也比他想的更危险。
它曾经失败。
也被符种照过。
如今被他带走,正好能做替命尸。
但若处理不好,它残留的失败之愿,也会反过来咬他的筑基之心。
陈平安抬头,看向阴尸坟场更深处。
灰雾后方,还有更多矮坟。
更多骨牌。
更多被护道过、失败过、镇在这里的尸胎。
他没有继续往里走。
现在不是查清宗门符种的时候。
筑基之前,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他收回目光,对守坟弟子道:“出去。”
守坟弟子如蒙大赦,提灯在前带路。
离开第三层时,陈平安经过那几块刻有符痕的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