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磨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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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算磨好?”
赵猛想了想,将刀又拔出来,把刃侧过来,刃口迎光,示意李承风看:“瞧这里。光是匀的。没有豁口,也没有跳光。便是好了。”李承风就着光看了一息。果然,整条刃口的反光匀净如水,没有分毫凹凸。
“十一年。”他说,“早该会了。”
赵猛把刀插回去,没有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土,说了一句:“大人,我吃饭去了。”李承风望着他走远,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笑不大,可是真的。
北校场的训练,后日便重新开。消息传下去,各营的反应并不相同。老兵那头,泰半面无表情,接到传令便接了,有人当晚自己摸黑把长枪枪头擦了一遍,有人寻同袍寥寥说了几句,第二日照常睡到换岗。
新兵那边,多少有些发沉——不是抗拒,是还没从大战里完全回过魂来。听见消息,有人默了片刻,又有人很快应了声“是”,各自散了。
黄四那头最是利索。收到传令,大嗓门吼了声“晓得!”,回头便去拢他那批人,嗓门震得屋瓦嗡嗡响:“都给老子预备好,后日开练!谁要是把腿脚歇软了,别怪我事先没言语。”
周大壮的骑兵这边,情形稍有不同。他的五百骑,在第二回大战里折了将近七十骑,马匹另伤了三十余匹。补员的问题至今还没着落。他专程来寻李承风谈过一回——战马这块,城里只剩一批老马,堪用的不到二十匹。
若要恢复战力,要么寻马源,要么减编制。他更情愿减编,先保精锐,等有了马源再往外扩。李承风当时便答应了,叫他先照精锐核定,马源的事,慢慢想法子。他已托南面的周仁昌帮忙探问,蒙古那边的马贩子可有合宜的路子。
这些事,每一桩,都是大战之后必然要面对的。每次打完,便是如此——清点,修复,重建,再预备下一次。从无例外。
吴墨寻来时,李承风刚从校场回来,正坐着喝水。吴墨进来,将一张窄窄的小纸条搁在案上。“宋志远的。”李承风拈起来看。宋志远的字极小,每回传信都密密地写,省纸,已成了一种固定的做派。
纸条上字不多:南京那头,弘光已亡;鲁王监国于浙东,唐王起于福建,两家暗中较劲,各有拥趸。江南士绅,多还在望,尚未投向哪一方。
郑家兵马,据闻已与唐王一系有过接触,未成。另,有传言,清廷有意招抚南方残余,条项未明。请大人留意。
李承风将纸条看过两遍,搁回案上。“你如何看?”
吴墨立在桌边,手背在身后。“鲁王与唐王,两家内耗,是大忌。清廷若当真着手招抚南方,这两家,都会是饵下的鱼。只要给足了好处,总有撑不住的。”
“郑家那头呢?”
“郑家握着水师,是这一局里真正的活子。他们不投,南方便还能残存一口气。”吴墨顿了顿,“可郑家,也是人。是人,便有索求。”
李承风盯着那张窄窄的纸条,默然半晌。“清廷招抚南方,与我们这边,有什么干系?”
吴墨抬起眼来,答得毫不迂回:“若南方残明诸股尽数归了清廷,则天下大势,便大抵落定。宁远,便成了真正孤悬的一枚子了。可若南方能撑得住——哪怕只是撑,不必打——清廷便须分心。宁远这边,压力便轻一分。”
“所以,南方撑得越久,于我们,越有利。”
“是。”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
吴墨沉默了数息。“眼下,什么也做不了。可后头,能等一个合宜的时机,向南方递一个信儿。告诉他们——宁远还在。辽东,还有人
。这于那边尚在观望的人心,多少,有些份量。”
李承风将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回,开口:“这桩事,先搁着。时机不对,不能妄动。南边的局势,再盯着看看。叫宋志远跟紧些,有变,随时报。”
“是。”吴墨行了一礼,转身要走,李承风又叫住他。
“你方才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等怎样的时机?”
吴墨略略一想。“等一个,叫南方那些人觉着,投向我们,比投向清廷更合算的时机。”
“或者——”李承风说,“叫他们觉着,清廷,靠不住。”
吴墨怔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神色间有一丝什么东西亮了亮,又被他轻轻压了回去,只是平平静静地应道:“大人思虑,比在下深了一重。”
李承风没有接这句赞誉。他将那张纸条仔细折好,收进匣中。“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校场后日开练,你去瞧一眼,把情形报我。”
“是。”
那夜,李承风在案前坐到极晚。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是他自己手绘的。从来到此地便一点一点往上添注,如今已密密麻麻。辽东驿路,锦州方位,宁远城防,南线商道,尽在其上。
各色墨迹交织,乍一看纷杂无绪,可他自己瞧得明明白,每个点,每条线,意味着什么,他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