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安静等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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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等待是有重量的。
悬在半空,悬在从宁远到松江那遥遥数千里的驿路上,悬在不知何时才会落下的回音里。
信已送出去了。钱明德那头,光是去便要二十日,回又是二十日。这中间横亘的一个半月,催不得,急不得,只能做旁的事,把旁的事一件一件做好,让日子自己往前淌。
可他知道日子在走,每日晨起,头一个浮上心头的,并不是钱明德。是把这一日该料理的事在脑中安静地过上一遍:城墙那道裂缝的补验,田二柱那头无声的进展,操训恢复后的调度,粮草的核算,学堂,医所,南线的商路。
这些事每日都在,做完一件便划去一件,一日便过去了。总要到夜里躺下,灯火熄尽,钱明德那封信才会不声不响地浮上来。然后被他轻轻按下去。
第七日,周有才自锦州托人捎回了一封信。信不长,专为宁远北侧城墙那道裂缝而来:七日已满,灰浆当已吃透。请寻一稳妥工匠,照前法测试,以木槌轻击补缝处,听其声。
实则闷,虚则空。若有空声,须重补。另,东段第四垛口下渗水处,可曾查验?雨季将至,宜早。周有才。
李承风看罢,将信交给常平,叫他寻人去测城墙。来测的是周有才走前留下的一个徒弟,姓孙,二十出头,话极少。
是周有才亲手带了两年的人,手艺还嫩,根基却扎得正。小孙提着一柄小木槌,沿那条修补过的裂缝,一寸一寸地敲。敲一下,侧耳听一阵,再往下挪半寸。
李承风去望了一回,立在旁边,听他敲。大多是闷钝的——灰浆已吃透了,与旧砖咬得紧。敲到裂缝中段偏上一处,声音忽然变了,微微发空。
小孙停住,又在那处轻轻叩了两下,确认了,转过头来:“大人,这里有些空。没填实。”李承风问要紧不要紧,小孙想了想,答:“不算大毛病。是表层勾缝时漏了一小块,里头的填料是实的,只面子这一层没贴紧。照师傅留的法子,把这一小块清掉,重补一回便成了,不碍大局。”
“那就补。”“是。”小孙应罢,又极自然地补了一句,“师傅说过——城墙这种东西,九成做好了,不算好。差的那一成,关键时候,便是那一成出事。”李承风看了他一眼,没再出声,只将这句话,记住了。
田二柱那头,第十日上有了些许动静。他夜里来寻李承风,避开了人,进门先回身望了一眼门闩可曾闩好,方才坐下。
“那个姓赵的,我摸了些底。”“说。”“此人,确然贪。可贪得十分小心。每回做手脚,不过一两石,从不贪多,也做得极隐蔽。账面上是瞧不出的,是我盯了这好些天,才抓住他的章法。他贪来的东西,不是自己挥霍——是攒着。攒够了,便往一个地方送。”
李承风抬起眼。“送哪?”“送回他老家。锦州以北一个村子,如今在清军治下。他有个老娘在那里,还有一个兄弟,瘸了腿,做不了活。他贪的那些米粮,都换了银钱,托人捎回去养家。”
李承风默然片刻。“所以,他不是为发财。”“是为养家。”田二柱说,“这种人,比那纯粹贪财的,难谈;也比那纯粹贪财的,好谈。”“怎么讲?”“难谈,是因他有牵挂。有牵挂的人,怕事,不敢轻易冒险。好谈,是因他的牵挂是明的。只要能解了他老娘与兄弟的难处,他什么都肯。”
李承风望着他。“你预备如何切入?”田二柱思量了一回。“还不到切入的时候。此刻,我只是摸清了他的软处,他还不认识我。贸然凑上去,他会怕,会躲,甚至会去告发,反倒坏了事。我得先造一个机缘——一个让他觉着,是他自己寻上我,不是我寻上他的机缘。”
“要多久?”“说不准。这种事,急不得。一急便露,一露便废。得慢慢来。兴许一两个月,兴许更久。”李承风点点头。“不急。你自己掐着分寸。要什么,同常平讲。”
田二柱应了,起身要走,到了门口,又回过身来。“大人,对岸的盘查,近来又紧了一阵。可这一回,不是查细作——是查粮。”“查粮?”“清军那头,像是在清点存粮。挨个仓库核数,动静不小。我猜,要么,是在为下一场仗预备;要么,便是粮草自身出了岔子。”
李承风将这信息记下,吩咐他盯紧,有新消息随时报。田二柱走后,他将此事单记在一张纸上,预备明日与吴墨说。清军清点存粮,要么是备战,要么是缺粮。两种可能,意味截然不同,可都值得留意。
第十五日,发生了一桩小事。学堂里,小虎病了。发烧,是着了风寒。陈世明遣人来报,说孩子烧得有些猛,林守仁已去瞧过,开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