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夏季,君似牛郎,我如织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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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夏季,君似牛郎,我如织女
已是夏季,烈日炎炎,蝉鸣聒耳。
这日休沐,梁山伯与祝英台携了银心,一同往钱唐湖泛舟。
岸边泊著几叶轻舟,皆是乌篷小舟,船身刷了桐油。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船夫正坐在篷下打盹。
梁山伯上前轻唤了一声,老船夫眯著一双惺忪老眼,將三位客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山伯取出一把铜钱递过去,老船夫便笑著站起身来,弯著腰解缆绳,双手青筋虬结,动作却利索得很。
三人依次登了舟。
老船夫撑著竹篙,往湖底一点,轻舟便悠悠然离了岸,滑入碧波之中。
恰如前年孙元规所言,钱唐湖最妙的时节便是夏季。
此时湖水涨了,澄澈如镜;山色青了,浓淡相宜;岸柳绿透了,丝絛垂垂;芦苇也长高了,密密匝匝;荷花更是开得正盛,粉的皎皎,白的莹莹。
轻舟从荷花丛中缓缓穿行而过,荷叶阔大如盖,將一叶小舟笼在其中。荷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熏得人有些醺醺然,如在梦境。
祝英台望著满目荷花,心境为之豁然开朗,眉目间皆是愉悦之色。她转过头,眸光清亮,看著梁山伯,问道:“梁兄可还记得,去岁正月,咱们在镜湖泛舟的光景”
梁山伯点了点头,含笑道:“自然记得,那日是正月十八,天朗气清,湖面上既无残雪,也无薄冰。咱们先去爬了那株老柳树,然后才登舟游湖的。
祝英台嘴角弯了起来,笑意盈盈:“那日镜湖虽也清丽得很,只是正月里终究冷了些,柳树尚未发芽,桃花也未开放。今日这钱唐湖的夏日,倒是別有一番光景了。”
她一面说著,一面伸手拂过一片从船弦边擦过的荷叶。那荷叶上滚著几颗晨露,在日光中闪了一闪,便骨碌碌滑入湖中,寻不见了。
梁山伯道:“镜湖与钱唐湖,各有其美。咱们在学馆这两年,倒是將这钱唐湖的四季都看遍了,也是一桩幸事。”
祝英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流连在那一片接天莲叶之上。
老船夫撑著篙,行了一阵,舟子渐渐到了深水区域。水深篙短,竹篙已探不到底了,老船夫便將竹篙横在船尾,换了木桨,一下一下划著名。
桨声欸乃,水面盪开圈圈涟漪,又渐渐消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水鸟清亮亮的的鸣叫,在湖面上迴荡。
祝英台看著坐在自己身边的梁山伯,忽然想起自己的婚事,想到明年夏天,多半已与梁兄分隔两地了。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静静地望著湖面,嘴角含著一丝苦涩。
泛舟既毕,日头已升得老高了,热辣辣地炙烤著大地。
老船夫將轻舟靠了岸,系好缆绳,又自回篷下荫凉处打盹去了。
祝英台对梁山伯道:“梁兄,咱们这便去灵隱寺游赏一番。”
梁山伯点头应道:“好,正合我意。”
两人昨日已约定,今日非但要在钱唐湖上泛舟,还要同游灵隱寺。
灵隱寺位於钱唐湖以西,静伏於北高峰与飞来峰之间,藏於山水环抱之中。
三人沿著湖边小逕往西徐行,走了约莫两刻钟工夫,便来到了飞来峰山下。
飞来峰不算高峻,却怪石嶙峋,如鬼斧神工削凿而成。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藤蔓攀缘如盖,將整座山峰罩得幽深静謐,暑气到此也仿佛消减了几分。
据传,天竺僧慧理行至此处,初见飞来峰,惊为天竺灵鷲山小岭飞来至此。眾人未信,遂呼出洞中黑白二猿为证,人始信之,飞来峰由是得名。慧理遂於此闢建梵境,开创灵隱等寺。
三人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灵隱寺便在那里了。
此时灵隱寺建寺不过五十载光景,寺中唯有一座石塔为心,几间茅庵散落於林木之间,规制简陋,全无后世那等金碧辉煌的大剎气象。
石塔不是很高,不过三丈有余,塔身青灰斑驳,以青石垒砌而成,透著几分古朴苍劲。塔下香炉中燃著几炷香,青烟裊裊地升起来,散入林间,檀香淡淡。
寺中僧侣不甚眾,香火也颇寂寥。
梁山伯与祝英台步至寺门,不多时,一个中年僧人迎了出来,身著灰色僧袍,面容清癯,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口称:“檀越远来,贫僧有失远迎。”
“檀越”一词,乃是梵汉合璧,意为“通过布施可越渡贫穷苦海”。
梁山伯双手合十,躬身还礼,隨即取出一只麻布小袋,双手捧著,递到中年僧人面前。袋中所盛,乃是铜钱,是他今日特意备下的布施。
中年僧人道了一声谢,双手接过,又合十行了一礼银心见梁山伯先给了布施,看了看祝英台,以目相询。祝英台轻轻摇了摇头,银心便会了意,没有出声。原是祝英台也提前让银心备下了一份布施,眼下见梁兄先给了,便作罢了。
中年僧人引著三人往寺中走去,不多时,来到一座小殿前。
殿门敞开著,殿內光线幽暗,供著一尊石雕佛像。佛像粗朴古拙,佛面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慈悲与庄严,令人望之心生敬畏。佛前摆著几只蒲团,已被香客跪得微微塌陷了。
祝英台站在殿外,望著殿內那尊佛像,转头对梁山伯道:“梁兄,我想进去祈个愿。
梁山伯点了点头:“咱们一起进去祈愿便是。”
祝英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两人一起不好,我先进去,等我出来之后,梁兄再进去。”
梁山伯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祈愿这等事,大约有些心底话不便让他听见。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祝英台整了整衣襟,敛容屏气,独自步入光线幽暗的殿內。
她走到蒲团前,缓缓跪了下去,双手合十,举至眉心,然后闔上了眼帘。
她没有在心里默念,而是张口低声,念了三个愿,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知佛能不能听见。
一愿阿父阿母阿姊平安康健,家中无虞,岁岁安寧。
二愿梁兄顺利出仕,不负沉潜苦学,不负孟先生殷殷厚望,来日持待时之剑,展鯤鹏之翼,振翅高飞,前程万里。
三愿自己摆脱马家逼婚之困厄,终能与梁兄结成眷属,白首偕老。
她明明认为这第三愿渺茫如烟,却仍是低声许下,神態郑重而虔诚,眉目间有一股决绝之意。
她拜了三拜,站起身来,又朝佛像合十躬身,然后转身走出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