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收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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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的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天还是阴沉沉的。她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货郎。书院在山脚下,平时很少有货郎会绕到那里去卖东西。那个货郎如果不是凑巧路过,就是特意去找刘老四的。
“那个货郎长什么样?”
“工匠们说是个中年人,瘦高个,挑着担子,说话带着南边口音。但没人记得他长什么样子。”霍婉宁顿了顿,“他卖针线的时候,跟刘老四提了一嘴,说南边的织机卖得便宜,比书院的还好用。”
沈清禾转过身。南边的织机卖得便宜。这是故意说给刘老四听的。刘老四花了半辈子做织机,最在乎的就是别人说他做的织机不如别人好。那个货郎戳了他最疼的地方,又给了他一条出路。跟他走,去南边,做更好的织机。
鱼饵就是这样放的。先从最软的地方咬一口,等他自己松了防备,再伸手拉他走。
“霍姑娘,回去之后告诉工匠们,刘老四走了就走了,不用去找。书院的事照常做,织机继续改。人走了,图纸还在。”沈清禾看着她,“另外,你回去之后,暗中查一查书院里还有没有谁跟那个货郎说过话。如果有,不要惊动,记下来就行。”
霍婉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王妃,刘老四走的时候,把他那台织机上的梭子拆下来带走了。”
沈清禾没有说话。霍婉宁推门出去了。
那台织机是刘老四花了最多心血的,他舍不得。但他只带了梭子走,图纸没带。这说明他不是真心想走,是被人逼着走的。那个货郎手里攥着他什么东西,让他不得不走。
沈清禾回到案边坐下。她把压在镇纸八个人出海,刘老四被人接走。这些事不是同时发生的,但应该是同时谋划的。有人在同一个棋盘上落了四手棋,每一手都压在她最薄弱的地方——朝中有人帮她,但她的人不够多。
她站了起来,走到门边,叫了绿意进来。
“传信给魏焕,让他明日早朝之后来慈宁宫一趟。”她顿了顿,“另外,让袁戟把京城里各城门的路引记录汇总一份,送到我这里来。尤其是最近十天以内,所有出城往南去的人。”
绿意应了,退出去。
沈清禾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天光。云层比早晨散了一些,透出几缕淡薄的阳光,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层洗淡了的金色。风吹过来,不冷,带着一点泥土和干草的气味。
她站了一会儿,想起谢厌舟。他在雁门关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上次的信里只有四个字,左贤王的中军还在关外三十里处,没有退,也没有进。两军对峙,像两头在黑暗中互相盯着的兽,谁先动谁吃亏。
谢厌舟在等。谢云峥在等。她也在等。
三个人在三个地方,等同一件事。她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会发生,但她知道快了。铜牌上的牡丹,货郎的针线,赵怀安袖口消失的牡丹,刘老四拆走的梭子。这些碎片在一寸一寸地拼合,拼到最后,那张网就会露出来。
她把门关上,转身走回案边,铺开一张新纸,开始给谢厌舟写信。信不长,几句话,把京城最近的局势拢了拢,末尾加了一句:“你若回来,记得带点北境的雪。我想看看。”
写完之后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觉得有些多余。但她没有划掉。她把信折好,封蜡,叫来人送出去。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荡。沈清禾坐在案边,把那块牡丹铜牌从木匣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铜牌放回去,合上木匣,推到案角。
她等着那个人自己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