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章 三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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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之英看了一眼师父尸身，心中既痛又恨，但此刻更有一番苦楚如鲠在喉，哽咽道：“娉……虞姑娘，原来你结识娄某，乃是刻意安排，另有所图，你……你……瞒得我好苦！”想到这一年多的相识相知，皆是梦幻泡影，自己不过是他人借鸡生蛋的垫脚石，不由得又是懊丧，又是闷愤。

虞可娉叹道：“大哥，我初识你时，确是别有用心，然则这一年的相处，也确是真心实意，无有半点杂念，更不曾想过害你。我知眼下便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在川北家中等你，你一年不来，便等一年，十年不来，便等十年，天荒地老，至死不渝！”

娄之英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傻瓜，等我作甚。”和纪有宝抬起余仙尸首，回归本座。

英雄大会连毙两人，更有主家宋自通在内，群雄都感颇为无趣，普绝言说了几句，大伙便作鸟兽散，纷纷离了枫林谷。娄之英和孙协、邵旭等人一一告别，将余仙尸身火化，和纪有宝背着骨灰，一齐回到桃源观，向李潜等讲明了往来经过，观内众人皆唏嘘不已。娄之英将上善经医典交由李潜，让其为大师兄诊治伤症，自己则关入房中，从此足不出户，终日以酒虚度。

这一天宿醉醒来，李潜忽来叫门，说有娄之英旧识拜观，点名要与其一叙。娄之英暗想桃源观在江湖中声名已坏，却哪里还有朋友肯来拜会，不禁好奇心起，也想一探究竟。等来到观前一看，原来来了三人，个个头戴巾帽，身着鹤氅，都做文士打扮，其中一人四十来岁，生的器宇轩昂，正是稼轩居士辛弃疾。

娄之英躬身拜道：“原来是辛大人，恕小子礼数不周。”细细打量他身边两人，均是五十来岁年纪，一人身材矮小、目光炯炯，一人脸生七颗黑痣，徘徊于右眼，宛如北斗。辛弃疾道：“娄少侠，我来给你引荐，这位姓陆，乃号放翁，现为常平提举。”那矮小书生拱手回礼。辛弃疾又一指那一排黑痣之人，道：“这位姓朱，号作云谷老人，现为南康知军。”

陆游陆放翁和云谷老人朱熹都是当世大儒，娄之英听闻是此二人，连忙重新参拜。三人将其扶起，辛弃疾道：“娄少侠，近日江湖中事，我也略闻一二，少侠如若有闲，咱们一同游历武夷山水如何？”

娄之英知道这是辛弃疾要借机开导自己，想到这三人博古通今，胸中所学包罗万象，正可一诉衷肠，便欣然答允。四人出了桃源观边行边聊，娄之英将连日来所思所苦一倾而出，辛弃疾等不断出言宽慰，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幔亭峰溪前，四人登上一座筏舟顺流而下，那九曲溪弯弯绕绕，每至峰岩尽处，便似到了死路，然则船夫竹篙一点，船头扭转，眼前便立时开阔，重又驶入溪流中，陆游道：“娄少侠，你看这里溪尽山阻，却往往峰回路转，正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在世，又何尝不是如此？”娄之英默默沉思不语。

朱熹最擅揣摩人心，听了半天，已知他心结所在，开口道：“娄少侠，世之扰扰，多缚于绳墨，汝心之明，胜汝所料，庄子或曰：‘越人裸而歌，披发而祭，自以为至乐也。’朱某今日送你两句话，解缚松索，谛听微声，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好好想想罢。”

他这番话是说人要遵从本心，心之所向，人既所往，否则必为大憾，此话暗合老庄之道，娄之英久在桃源观，虽道性不深，但毕竟从小耳濡目染，一经点播，登时有所顿悟，喃喃自语道：“汝心之明，胜汝所料……”猛然间灵台清明，双足一点，已跳上溪岸，回身施礼道：“多谢三位先生点化，小子感激不尽。他日相逢，再当杯酒言欢，小子眼下心神激荡，和三位先生就此别过。”转身没入林中不见。

朱熹笑道：“看来这位娄少侠，已明了本心。稼轩兄，你说他是往东回桃源观，还是向西出武夷山，往川北而去？”

辛弃疾摇头笑道：“我却不知。”

陆游道：“今番游历，不但山水宜人，更有才子佳人、仗剑豪侠之事相佐，稼轩兄，你有没有雅兴，来填一首词？”

辛弃疾微一沉吟，道：“好，我便献拙一回。”在茶桌上摊开纸张，提笔写道：“敧枕橹声边，贪听咿哑聒醉眠。变作笙歌花底去，依然，翠袖盈盈在眼前。别后两眉尖，欲说还休梦已阑。只记埋冤前夜月，相看，不管人愁独自圆。”

陆、朱皆拍手赞道：“好词，好词。”忽闻空中传来群鸟啾鸣之声，三人抬眼望去，就见西边林中十来只红头山雀，不知被什么惊起，一齐飞向天空盘旋，久久也不离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