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不载之客(1 / 2)
导游强压住心头的火气,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眼下正是旅游旺季,用车极其紧张,临时再找车难度极大,不仅耽误时间,很可能还会影响后续所有的行程安排,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换一种策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理解却又带着威胁的笑容,语气软中带硬:“师傅,您看,您要是不拉我们,这可就是您单方面违约了啊。按照平台规定,您是要赔偿我们损失的!您想想,您这一天起早贪黑才能赚多少钱?何必跟钱过不去呢?咱们互相行个方便,您让我们上车,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车费我一分不少您的,怎么样?”
他试图用违约金来施加压力,并用“跟钱过不去”这种现实考量来“点醒”对方。
然而,司机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司机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冷笑,眼神里的冷漠丝毫未减,干脆地应道:“违约金?是吧。行,没问题。”
说完,在导游和旁边四位已经开始面露困惑与不安的游客注视下,司机不慌不忙地从身上那件旧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沓不算太薄也不算太厚的钞票。
那钞票看起来有零有整,用一根普通的橡皮筋捆着。司机将钞票拿在手里,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清点起来。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但点钱的动作却异常熟练、清晰,一张一张,不紧不慢,仿佛周围凝固的空气和那五道聚焦在他手上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冬日的寒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鬓角,也吹动着那沓钞票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这一幕,让导游彻底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对方会犹豫、会讨价还价,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地选择现场支付违约金。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反而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呆呆地看着司机点钱。
很快,司机似乎点够了数额。
他停下动作,将那沓钞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做出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动作——他甚至没有打开车窗全部摇下,就着那半开的车窗缝隙,手臂一扬,将那叠皱巴巴的钞票,朝着窗外导游的脸,直接扔了过去!
钞票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蝴蝶,又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废纸,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导游惊愕的脸上、肩膀上,然后散落开来,飘飘悠悠地撒了一地。有几张纸币甚至被风卷着,滚到了路边肮脏的积雪里。
“喏,这是你说的违约金,一分不少,给你了。”
司机的声音透过车窗缝隙传出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爱找谁找谁去吧!”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导游任何反应或争辩的机会,司机迅速将车窗彻底升上,隔绝了内外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紧接着,别克GL8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司机猛地一脚油门,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毫不犹豫地向前窜了出去,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汽车尾气,迅速弥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哎!哎!哎!你……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站住!”
导游这才从巨大的震惊和屈辱中反应过来,气得满脸通红,冲着瞬间远去的车尾灯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车轮卷起的一点点雪沫和尘土,以及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声人声。
叫喊无用,导游猛地停下动作,看着散落一地的、沾上了泥水和雪渍的钞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巨大的尴尬和愤怒让他胸口剧烈起伏,但在现实面前,他最终还是咬咬牙,狠狠地跺了一下脚,极其狼狈地、几乎是匍匐般地迅速蹲下身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捡拾那些散落在冰冷地面上的纸币。
那四名倭国游客站在一旁,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不解和一种深深的不安。
刚刚发生的一切,虽然语言未必完全听懂,但那充满侮辱性的场景和司机决绝的态度,已经像一盆冰水,将他们清晨那点残存的游览兴致浇灭了大半,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了他们。
冬日的晨光来得迟,天色是一种掺着灰的鱼肚白,砭人肌肤的寒意浸透了空气。
停车场的水泥地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几处低洼地结了冰,闪着冷冽的光。
光秃秃的树枝在干冷的北风中瑟瑟抖动,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四名倭国游客原本裹紧了大衣、围巾,站在约定地点不耐地踱步御寒,此刻看到本该停着商务车的位置空空如也,他们的脸色瞬间比这天气还要阴沉。
几人几乎是踩着脚下吱嘎作响的霜粒,带着一股寒意冲到了导游面前,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急促地消散。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首的那个倭国游客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冰。
他穿着一件质料精良的深灰色羊毛大衣,领口严实地竖着,用倭国的语言,带着比寒风更冷的质询意味。
他是这次旅行的金主,也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等待消耗了他的耐心,也冻僵了他的表情。
导游此刻仿佛被钉在了这片冰冷的空地上。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不太厚实的黑色羽绒服,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金属边框触感冰凉刺骨。
面对金主几乎凝结的目光,他知道任何拖延和借口在这清冷的晨光下都无所遁形。
事情在最不该出错的时间、最令人难熬的天气里搞砸了。
“真的非常抱歉,先生。”导游下意识地用了敬语,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那寒气直冲肺腑,让他稍微清醒,也愈加难受。“预订的司机突然改变了主意。刚刚已经把订金和违约金都给了我。他尽力让解释显得有条理,但话语间难以掩饰的慌张和寒意,让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瞥向其他三位游客——他们脸上不耐与嫌恶的神情,在冬晨黯淡的光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