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豁然与沉重(1 / 2)
他放下酒杯,双手指尖轻轻相对,呈现出一种坦诚布公的姿态。
“天宇,既然你问起,我必定知无不言。”
戴维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自从我接任家主以来,推动家族与龙族的全面合作,一直是我战略规划的核心部分。这不仅是因为我们个人之间的友谊和与天门的盟友关系,更是因为我,以及我的家族决策层,都清晰地看到了龙族所蕴含的无限潜力和未来的重要性。”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脑海中梳理着庞大的信息流,然后继续详细说道:“目前,我们的合作已经在多个层面铺开。在金融领域,罗斯柴尔德家族旗下的投资银行、资产管理公司,已经与龙族的几家主要国有银行和顶尖的民营金融机构建立了深度伙伴关系。我们共同发起设立了数支专注于高新技术、绿色能源和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基金,规模都相当可观。此外,在一些关键的战略资源项目上,比如稀有矿产的长期稳定供应、新能源材料的研发与应用,我们也已经签署了具有约束力的长期协议,合作正在稳步推进。”
戴维的叙述条理分明,显示出他对各项事务的了然于胸。
然而,当话题进一步深入时,他的眉宇间不禁浮现一丝凝重,语气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但是,赵,”他话锋微微一转,“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目前合作遇到的最大瓶颈,或者说最令人遗憾的不足,恰恰是在与龙族政界的对接层面。”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我们虽然与一些地方政府和经济部门建立了良好的沟通渠道,但始终无法触及更核心的决策层,许多更具战略意义、规模更宏大的项目,比如全国性的重大基础设施建设、涉及尖端技术转移与共同研发的超大型项目、乃至在更广泛国际议题上的政策协调与配合,都因为无法获得更高层面的政治背书和畅通无阻的行政支持,而难以顺利开展,甚至停留在构想阶段。”
他摊了摊手,流露出真诚的困惑:“我们展示了最大的诚意,提供了极具竞争力的方案,但似乎总有一层无形的隔膜,阻碍着合作的深化。这并非某个具体官员或部门的问题,更像是一种……系统性的审慎或者顾虑。”
听完戴维这番详尽却带着遗憾的陈述,赵天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关切,慢慢转变为极大的诧异,乃至不可思议。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靠了靠,仿佛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这……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赵天宇的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困惑,他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木质扶手,“戴维,请原谅我的直率。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实力和信誉,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们的资金、技术、遍布全球的网络和长达数个世纪积累的经验,对于任何一个寻求发展的国家和地区来说,都应该是极其宝贵和亟需的战略资源。”
他的思绪显然在快速转动,试图理清这背后的逻辑:“我深知我的祖国正处于飞速发展的关键时期,对资金、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有着巨大的需求。能够与罗斯柴尔德家族这样重量级的伙伴建立全面深入的合作关系,从任何理性的角度分析,对龙族的发展都应该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重大机遇。我实在想不明白……”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龙族的政界高层,为何会将这样送上门来的绝佳机会,近乎于拒之门外?这背后,究竟是基于怎样深层次的考量?是出于对金融安全的过度担忧,是对外部资本根深蒂固的戒备,还是存在其他不为人知的复杂博弈?”
赵天宇的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空,仿佛想从那片黑暗中寻找答案。
他的疑问不仅仅是对一个具体事件的困惑,更隐约触及了两种不同体制、不同思维模式碰撞时产生的深层隔阂。
书房内的空气,因这个无解的问题而再度变得凝重起来,合作的美好蓝图与现实的无形壁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两位盟友对未来的挑战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戴维没有立即回答。
他沉默地注视着赵天宇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困惑,仿佛在权衡如何将一个复杂而微妙的情势清晰地剖析开来。
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温暖的空气似乎也因这短暂的静默而略微凝滞。
台灯的光线将戴维的侧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勾勒出一种沉思的轮廓。
终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十分坦诚,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同情,缓缓开口:“天宇,你的疑惑我完全理解。但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合作方案本身是否优越,或者我们家族的诚意是否足够。”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精准的表述,“根据我们多方了解和接触下来,核心的障碍,来自于龙族内部目前正在进行的……嗯,一场声势浩大的廉政行动。主导者,是李敖。”
“李敖?”
赵天宇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但其具体行动所带来的深远影响,他似乎并未完全意识到。
“是的。”戴维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但内容却十分直接,“这场风暴的力度空前强大,其本意或许是肃清吏治,净化环境。但带来的一个直接后果是,它让龙族各级、特别是手握审批实权的官员们,普遍产生了强烈的……‘避险’心态。”
他选用了一个非常中立的金融术语来描述这种政治现象。
“与外国资本,尤其是像我们罗斯柴尔德家族这样历史悠久、背景复杂的国际财团合作,在以往可能意味着政绩和机会,但在当前这种高压态势下,”
戴维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在许多官员看来,这却成了一种极高的政治风险。他们担心任何深入的接触都可能被解读为存在不清不白的利益输送,害怕在严格的审查中引火烧身。为了绝对的安全,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和前途,他们宁愿选择不作为,选择‘不合作’,将一切可能引起争议的项目无限期搁置或直接拒之门外。这是一种……嗯,可以理解的‘懒政’或‘避责’逻辑。”
戴维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为务实和锐利,这是他在谈论核心商业决策时才有的神态。
“天宇,你要理解我们家族的立场。罗斯柴尔德家族历经风雨,能够屹立数百年不倒,核心准则之一就是严格控制风险。我们对任何地区的投资,尤其是长期性、战略性的重大投资,一个至关重要的评估指标,就是当地政治环境的稳定性和可预测性,以及能否获得执政层面持续、稳定的支持。”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商业理性:“如果我们的投资无法得到执行层面官员的有效配合和支持,甚至遭到无形的抵制,那么整个投资的风险系数将会急剧升高。项目可能延期、成本可能失控、甚至可能因非市场因素而中途夭折。这种情况如果持续下去,得不到根本性的改善……”
戴维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但最终还是坚定地说了出来:“那么,按照家族风险管理委员会的铁律,即使我是家主,也无法违背集体决策。我们将不得不逐步减少在龙族的投资规模,重新配置资产,以确保家族财富的整体安全。这绝非我个人的意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合作成功。但家族的生存和延续是最高原则,任何可能危及这一原则的高风险情境,都必须被规避。这是我的责任,无法以个人感情左右。”
这番解释,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赵天宇心中的疑锁。他脸上的困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后的深沉凝重。
他之前只是隐约感觉到李敖的行动带来了一些紧张气氛,却未曾想其影响如此深远和具体,竟然已经渗透到国际顶级资本对龙族的投资决策层面。
“原来……是这样。”赵天宇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穿透黑暗,看清这错综复杂的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