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无央(1+1/2)(以歌白银盟加更1/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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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角言听了这话,只讷讷不语,哪怕他身份尊贵,在广顷天中都颇受尊重,可终究是不能和姚贯夷这等能在真君座前听讲的人物相比的,一时感叹而坐,道:“玄楼的道途,真是万千阻碍!”
徐角言所在的徐氏没有出过什么顶尖的人,却很有名氛,当年的那一句【徐坼惧天门,总作结璘仙】,说的就是这一家徐氏的先祖。
而徐坼成了结璘,改道号为陈端子,修为不高,在观化的道统之下、不移观里修行,又和当年的诸结璘仙来往友好,最后入住通玄宫,交友广泛,反而让后来徐家有了尊贵独特的地位。
广塬天立,土地广阔,按照紫府神通的测量,这一处洞天的大小,不会小于如今的西蜀,无疑是远古以来最广大的洞天了,徐氏也凭着广阔的人脉与当年在真君前的弟子,在这里立了一处【妙谒观】,请求教导道业。
这无疑是极富远见的选择,几乎让徐氏对这一片洞天中的大部分修士都有授道之恩。
作为观化后人的卫悬因,自然而然也是徐家要尽全力支持的人物,姚贯夷才能在这儿与他说这些体己话!
这一叹间,复又弟子上前来报,道:“大人…文真人求见!”
这徐真人一直如同老好人般静静坐着,忽然听了这话,面色已然冰冷,道:“叫他滚下去!他有何面目见我!”
那弟子被他的怒气吓了一跳,一言不敢发,匆匆就出去,姚贯夷听了这话,放了面上的郁气,挑眉道:“文真人…文道凭?”
“是…”徐角言沉默了一阵,长长叹了口气,道:“拙荆突破陨落,只留下这么个族叔,这些年里我是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未天春芽一共出就三株,他一个人就用了一株半,参紫还是遥不可及,本以为能收收心,没想到这些年里,越发是倚老卖老了…”
姚贯夷抿茶,眼中的意味莫名。
他笑道:“你实在是对得起文氏了,他却很有心思,还特地等着我来,特地问上这一句…说罢,是什么事。”
徐角言也不尴尬,叹道:“无非两点,第一…当年他在人间修行,住在角山,本是龙亢肴看在我的情面上,将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明阳周旋而来,竟然把他给差点打杀了…”
“这就是想问一问…如果他回广塬…于大局应当无误罢?”
“无妨。”姚贯夷摇头,道:“李周巍虽贵为明阳,却并非心胸狭隘之辈,若非天地时局所致,以此人的品行与心性,就算是我也要奉为座上客的…你看,仰峰如此得罪他,戚览荆依旧能在他的麾下效力,可见此人之志,果真是在天下,而非一得一失。”“哪怕在今日,你让文道凭诚心谢罪,去拜他的王庭,李周巍也懒得和他计较。”
徐角言听了这话,已经松下一半来,嘴角显露了一点苦涩,道:“这自然是好事,这也是我心头愁苦的第两点了,文道凭那个混账…他反倒深恨之,我又怎么敢让他回去,留在广塬天也好…”
姚贯夷的笑容淡了一分,道:“如此之人…”
徐角言听了这话,只是摇头,道:“紫府神通是不能断的…文家如今仅他一个真人,我父亲也不济事,若非卫老真人庇护,又如何保有如今的声望与地位?”
“而正是保住了如今的地位,我现下反倒能去帮一帮玄楼…若是一念弃之如敝履,沦落也不过数代。”
徐角言看的更大些,让仅仅因为当年修道情谊而奔波不休的姚贯夷短时间一愣,叹了口气,道:“老真人看得远,贯夷受教了。”
徐角言笑着摇头,久久不语,好一阵道:“什么远的近的,你为私情计,我为门户谋,我还逊你一筹,当不得真英雄,当年薛霖卿解散通玄宫,那话说的好——【庸庸碌碌,脏了楼陵的门户,蝇营狗苟,污了紫观的门楣…】说的也是我这些人了!”
他低头笑,实在有几分自嘲,姚贯夷无言以对,良久道:“真人继业艰辛,何苦自讽!”
“艰辛?”方才洞府中一众熙熙攘攘的景色仿佛还在眼前,徐角言冷笑道:“生在广塬了,有什么艰辛的?哪怕是个凡人,脚踏在这片玄土上,灵物都是自己冒出来的,刚刚练了点神妙,眼看着就有人带着遨游太虚,这样的神仙地,紫府却一年比一年少,酒囊饭袋一年比一年多,要不是修仙者子嗣稀薄,这边玄土上已经立满蠢物了。
“好不容易成了几个神通,却都是一心只有清净仙业,连凡人种稻都不曾见过的人物,我父亲当年纵使再不济事,却是去过外头的,回来一看,可真是大失所望。”
他则长叹一声,听见外面的文真人还在问,徐角言便仰天道:“广塬广塬,何苦营这样大的家业?妙谒妙谒,怎去争这样小的假玄?好生玄妙清静地界,竟养了一众的神仙虫!”
“好生玄妙的天地!”
玄天之中光彩蒙蒙,法常痴痴地坐起身来,抹了抹自己面上的泪水,在主殿前拜了下来,看清了那碑,泣道:
“原来…是南世尊之道!”
在他身后,荡江正负手而立,那双目光略有奇异地盯着眼前的和尚,并没太多言语。
这位法常摩诃,简直是这么多年请来大乌玄天里最老实的几位之一了!
要知道,就算是当年的净海,同样因为抬头直视而被震得跌落出大殿外去,这法常摩诃从见了山脚下的那一处山门,就开始拜,一直到了高处,不敢看一眼大殿中的存在!
这让荡江很是意外,眼看着眼前人慢慢缓过来了,方才道:“小和尚…你也知道南世尊?”
法常悚然而惊,转过身来见了他身上的装束,连忙拜了,泣道:“小师叔祖说…南方主人家就是南世尊,又说如今无上土居有魔子魔孙,此等玄天,必然是将来无上土!”
‘小师叔祖…’荡江心中微动,抬眉笑道:“小和尚,看来你很熟悉无上土…”
法常不知自己所言是否有误,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僧人,平复了心情,原原本本地道:“曾经在小师叔祖身边听过几年道…他说无上土有三道,第一道是过去无上土,也是如今的金地,是为有,第两道是如今无上土,是…是…”
他迟疑了一瞬,道:“旃檀林…”
法常吐露了这三个字,看到眼前的人神色没有一点变化,心中那颗隐隐存在的大石终于落地了,泣道:“旃檀林…是为空,最后一道…就是将来无上土,是为无…”
荡江像是个得道高僧,但脑子里实在是一卷经也没有,空空荡荡只是听了这话,双手合十,习惯性地笑道:“有意思…你这长辈的道号…”
法常连忙拜了,道:“空枢!”
荡江心中暗动:这名字倒有些耳熟了,是那个【拜坛未接量力】,听说是整个法界除了法相以外最尊贵的人物…要是能把他抓到天上来…
法常却察觉到了眼前这个僧人的沉默,心中怦怦直跳,过了好一阵,才见到这僧人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地苌苌吐了口气,道:“随我来罢…”
法常心中怦动,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种种念头,一言不发,默默跟着人往前走,很快进了正中的禅堂里,接过那度牒来。
他仅仅是轻轻一抚,便看到上头浮现出字来。
大乌法界部。
业修路明通年三百二十郡贯晋川罪相法界异土业罪一千九百七十一准入无量妙土带业修行…一千九百七十一!
荡江只看了这一眼,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久久不曾言语,面上的神色猛地沉下去,好一阵才骇道:“好贼子!”
法常不明所以,那度牒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上头的那个僧人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一道金卷,面色冰冷,冷声道:“外界盛传你是多有良举,却不曾想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畜牲!”
法常听了这话,隐约有所领悟,却又好像早就接受了,深深一礼,拜下道:“罪修知罪孽深重,可谓有不教而诛…还请住持明示!”
荡江冷笑道:“明示?好叫你晓得,你的罪业是一千九百,上次来的那个五目…已经是罪孽深重了,也不过八十八,你这样的大罪人,真是天下少有!”
要知道,五目逍遥了八百年也不过是八十八的罪业,甚至不如眼前人的二十分之一,而法常,不过是两百岁而已!
他看了又看,忍不住冷笑道:“你竟然能顶八十个五目!说是四百目也不为过,还能传得天下贤名!”
法常听了这话,面色好像平静,好像释然,深深叹了口气,恭声道:“罪修明白了,当年江岸将有大难,本该是由他人操持,罪修为了少增杀戒,亲身代之,代劳江淮之事…”
荡江很是不屑,听了好一阵,却又被打动了,直起身来,疑道:“你是说…当年南北之争要有杀劫,你竟然会亲身前去,自己拿起屠刀,只是为了少杀几人?”
法常面上并没有见到什么惊惧,他深深一礼,道:“正是!”
他面色终于变白,惨笑一声,道:“本是有些作用的,可后来不期又有浊杀之变,那百万民众,大半皆是罪修驱赶而来…到底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