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陆拾陆·留下花瓣再见(下)(2 / 2)
肉烛的光晕本该是温暖的、驱散一切阴霾的黄油色,此刻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地抽搐着,将人影拉长又缩短,投在秩序井然的墙壁上。
“第一层!有东西进来了——!”
有人高喊道,那声高喊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连绵不绝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
那些脚步声杂乱地响起,从楼上奔下。
现在,第一层只有一个活着的人了,那个之前扼住自己喉咙的人,他的手指已经抠进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和手腕流下,他的舌头被他自己拉扯出来,让他失去了一切说话的能力,可是他无法死去,他还活着。
那个东西没有咬下他。
血液在洁净的瓷砖上滴出触目的红点,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涣散,他的下颌在不受控制地开合,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有什么话语正强行撬开他的牙关,要喷涌而出。
他不能说话。
他绝对不能说话。
他猛然咬下自己的手,他的牙齿嵌入他的血肉,咬断了他的骨骼,然后咽下,将自己的血肉卡在喉咙之中。
叮。
第二层的天花板塌陷了,握着十字架的人从塌陷的破口之中落下,落下的瞬间,肉烛的火焰就在她的身后开始跳动,那一个人将十字架钉入地面之中,让带着信仰与祝福的纯粹物质浸没这些雾气。
“雾气进来——”
她的话语在此处中断,她愕然地低下头,看着刚才还在自己手中的十字架不知何时已经刺入到了自己的胸口之中,她看向远处,看见那一个女性就在那里,那个陌生的、未曾见过的女性。
……异端?
不,那一个人还保留着人的姿态。
异教徒?
不,那个女性的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异教徒的肮脏的气味。
“不要下来!”于是,在心脏的生命流失之前,她这么喊道,“不要下来!”
在死亡之前,她将十字架从心脏之中抽了出来,这里有什么?雾气,已经进入到了室内的雾气,还有线条,那在雾气之中蔓延的线条,以及那个女人。
【Ledodesages——】
她的恩泽在她呼唤出来之前戛然而止,她的手臂连同着十字架被一同咬下。
“喝了圣水的人才能够勉强面对它的面容。”她听见那个女人这么说,“而什么都没有准备的你们,在‘邀请’本身已经成立的情况下,又能够坚持多久?”
欧仁从容不迫地踩在雾气上,那些本应该扰乱一个人心智和思维的东西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的脚步踩在雾气之中的时候,雾气自然而然地避开了她,就连那些呓语都没有出现,她沿着楼梯走上第二层,而在第一层,只有不断咀嚼的声音响起。
木制的楼梯被她踩得嘎吱作响,一枚子弹在下一秒触及到了她的胸口,但是没有真正触及到她的身体,那一枚子弹就这么从她的身后出现,钉到墙壁之中。
“她上来了。”有人这么说。
当欧仁的视线之中出现其他人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群已经准备就绪的人,握着手枪的人,握着十字架的人,充斥着信仰本身的恩泽在这一层楼之中回荡。
“将她的思想挖出来。”有人说,“她是异教徒。”
欧仁叹了口气,事实上,这些人的反应比她预料中慢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些人居然花了这么久的“如果你们是这么想的,那我真的会感到悲伤的。”
没有人动手。
他们不知道欧仁的‘恩泽’是什么,他们这么认为的,欧仁一定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恩泽,一个危险的恩泽,在欧仁没有展现出更多的东西之前,他们只能够保持一个相对的平衡,刚才的那一枚子弹就是试探,一个没有结果的试探。
时钟的指针向下走了一步,然后停住,在这一刻,四周的色彩开始褪去,而在那些人的眼中,本应该站在原地的欧仁仿佛被橡皮擦涂抹之后一样褪色,消失,散落在了空气之中。
他们仍然在时间之中,却无法看见时间间隙之中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