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放血救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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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绝站在偏帐外,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他的肩头落满了霜,青衫下摆沾着泥泞的雪水,靴底结了薄冰,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头雕成的像。
帐帘紧闭,里面躺着君无悔。
她还没有醒,元清正用心头血吊住了她最后一口炁气,能不能活过来,谁也不知道。
陈以绝坚信她不会就这么死去。
她是辉门百年一遇的天才,是空回岛最年轻的医道圣手,她偷过岛主的丹药,炸过三座丹炉,被师父罚抄经书整整一个月,一边抄一边骂骂咧咧,第二天照样偷。
她不会死。
她只是睡着了。他这么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从天黑到天亮。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有回头。
“阿绝。”元清正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忍住了。“廉明中了蛊。”
陈以绝的肩膀动了一下,终于转过身。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凹陷,嘴唇干裂起皮,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见元清正怀里抱着元廉明,孩子裹着一件厚厚的大氅,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睛闭着,呼吸很浅,嘴唇没有血色。
他又低下头,看着孩子的手腕。露出的那截手腕细得像枯枝,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什么蛊?”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不知道。”元清正把孩子往他怀里递了递,“你看看。”
陈以绝接过元廉明,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抱在怀里几乎没有重量。
他低头看着孩子的脸,眉头渐渐皱起来。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搭上元廉明的手腕。
脉象很弱,若有若无,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线。
他换了另一只手,脉象还是一样的,弱得几乎摸不到。
“他这几日有什么症状?”他的声音很沉。
“只肯吃冷食,喝凉水。
碰不得热的东西,一碰就哭。”元清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弟弟,“身上冰凉,怎么捂都捂不暖。
军医说他体内有寒气,开了驱寒的药,半点用都没有。”
陈以绝没有说话。
他把元廉明放在一旁的木箱上,解开孩子领口的盘扣,露出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胸膛。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孩子的心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跳,跳得很慢,慢得像随时会停下来。
他收回手,沉默了很久。
“换生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元清正的睫毛颤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陈以绝低下头,把元廉明的衣领重新系好,动作很慢,指节泛白。“我只见过一次。
几年前在苗疆边境,有一个寨子闹瘟疫,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
她和你弟弟一样,只能吃冷食,碰不得热的东西,浑身冰凉,怎么捂都捂不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寨子里的人说,她是被选中的人,是圣女。
他们给她下了一种蛊,叫换生蛊。”
“换生蛊……”元清正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换生蛊是蛊王。”陈以绝直起身,看着她,“苗疆的两个部落每一代分别只会养一只。
被种下换生蛊的人,叫药蛊人。
蛊虫会蚕食药蛊人身上的炁气,用来滋养一片土地的灵气。
药蛊人身上的炁气越强,那片土地就越丰饶,庄稼长得越好,牲畜越壮。”他顿了顿,“代价是,药蛊人浑身失温,像蛇一样畏热喜冷。
会越来越瘦,越来越冷,越来越虚弱。
要活命,就得不断喝男子心头血续命。
直到最后,炁气被蚕食殆尽,变成一具枯骨。”
元清正站在风里,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
只是抱着元廉明的手收紧了些。
陈以绝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那个女孩最后怎么样了?”
“死了。”陈以绝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蛊虫把她身上的炁气蚕食干净,她变成了一具枯骨,死的时候不到二十斤,皮包着骨头,风一吹就散了。”
帐外安静了很久。久到陈以绝以为元清正不会开口了,才听见她的声音从风里飘过来。
“换生蛊……怎么解?”
陈以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翻遍了空回岛所有的典籍,问过苗疆所有见过换生蛊的巫医,没有人知道怎么解。
这种蛊养来就是为了让药蛊人慢慢死去的,没有人想过要解它。”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许……没有解药。”
元清正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元廉明,孩子睡得很沉,小脸贴在她胸口,呼吸很浅,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凉得像是冬天的雪。
“我知道。”她说。
陈以绝愣了一下,看着她。
“前世。”元清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苗疆那对兄妹,也想过给我种换生蛊。
他们把我关在地牢里,用铁链锁着,饿了三天三夜,往我嘴里灌蛊虫。
只是那时候我已经拿回了自己的二魂六魄,身体百毒不侵,蛊虫进不了我的血,活活死在了我身体里。”她顿了顿,“他们没能得逞。”
陈以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那你还记得他们是怎么养蛊的吗?”
“记得。”元清正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平静。“蛊虫是用养蛊人的血养的。
蛊虫入体之后,每隔七日,就要用药蛊人的血喂一次,喂足四十九日,蛊虫才能长成。
蛊虫长成之后,药蛊人就会开始失温,畏热喜冷,日渐枯瘦。”她顿了顿,“也就是说,换生蛊还没有长成。
还有救。”
陈以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想怎么做?”
元清正没有回答。
她把元廉明放在一旁的木箱上,蹲下身,解开他手腕上的绷带。
孩子的伤口还没有愈合,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新肉,皮肉翻开,看着吓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伤口上,用力按下去。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很慢,颜色很淡,像是掺了水的胭脂。
她收回手,指尖上沾着一点血,放在眼前看了看。
“他的血已经开始变淡了。”她的声音很平静,“蛊虫在蚕食他的炁气。
等血变得像水一样清,就来不及了。”
陈以绝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想用自己的血喂他。”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元清正没有否认。
她站起身,把元廉明重新抱进怀里。“我的血能救无悔,就能救玉延。
我的血里含有炁气,蛊虫要的就是炁气。
我喂它,喂到蛊虫长成,再把它引出来。”
“你疯了!”陈以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血丝像是要裂开,“你知道蛊虫长成要多少血?
四十九日,每日一次,每次要用药蛊人体内近一碗的血来喂。
你身上本来就没有多少炁气,再用下去,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元清正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天命之女,我死不了。”
“天命之女?”陈以绝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你身上只剩一魂一魄,炁气快用尽了,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说什么天命之女?
你要是死了,你娘怎么办?
你弟弟怎么办?
你那个还没醒过来的夫君怎么办?
你死了,谁来护着他们?”
元清正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元廉明。
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她,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不属于孩子的安静。
“姐姐,疼吗?”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元清正指尖上的伤口。
元清正摇了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不疼。”
“骗人。”元廉明小声说,“出血了,肯定疼。
我受伤的时候也疼,但是我不哭。
姐姐可以哭的。”
元清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泪水滴在元廉明脸上,孩子伸手去擦,小手冰凉,指尖没有多少肉。
“姐姐不怕。”他小声说,“我乖,我不疼。”
陈以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他想起君无悔,想起她撑起结界时的样子,想起她倒在地上时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救不了师姐,也救不了元廉明,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受伤,一个一个地倒下。
“阿绝。”元清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像是在喊一个迷路的孩子。“帮我准备一间干净帐篷,要暖和,不能有风。
再准备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还有热水。”
陈以绝没有动。“你真的要这么做?”
元清正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红着,脸上有泪痕,腰背却挺得笔直。“那是我弟弟。”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欠他。
我欠阿娘。
我欠了很多人。
我活了两辈子,护不住阿爹,护不住祖奶奶,护不住无悔,护不住与微。
我连自己都护不住。
但是玉延,我一定要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