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放血救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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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往营帐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撑不住的时候,告诉我。”
元清正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元廉明,孩子又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呼吸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姐姐在。”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姐姐护着你。”
帐外,北风呜咽着卷过营地上空,卷起细碎的雪沫子打在帐帘上,沙沙作响。
陈以绝站在君无悔的偏帐外,没有进去。
他站了很久,久到肩膀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辛辰九探出头来。“陈少主,您很久没休息了,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陈以绝摇了摇头,转过身,往元清正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去准备一间干净的帐篷。
要暖和,不能有风。
再准备干净的纱布和金疮药,还有热水。”
辛辰九愣了一下,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陈以绝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风很大,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他想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元清正,她站在赵家藏宝阁的暗室里,隐隐能看出浑身是伤,眼神却亮得惊人。
想起她为了救华氏母子,孤身一人闯进辽营。
想起她用心头血救君无悔时,脸色白得像纸,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想起她说:“那是我弟弟。”
他闭上眼睛。她总是这样。
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自己肩上,把自己放在最后。她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女,死不了。
他睁开眼,往元清正的方向走去。
天边透出一丝亮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元清正站在偏帐外,怀里抱着元廉明,孩子还在睡,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孩子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下巴尖尖的,眼窝深陷,看着不像个孩子。
“姐姐。”元廉明在梦里喊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猫叫。
元清正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在。”她的声音很轻,“姐姐在。”
陈以绝走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元清正站在风里,怀里抱着孩子,低着头,像是在跟他说什么。
她的肩头落满了雪,鬓边有几缕白发,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他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说话。
元清正抬起头,看见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帐篷准备好了?”
“快了。”陈以绝走到她身边,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你确定要这么做?”
元清正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元廉明,看了很久。“阿绝。”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特别讨厌玉延。”
陈以绝没有说话。
“他刚出生的时候,阿娘抱着他,眼里只有他。
阿爹也是,所有人都是。”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在忠义伯府受了十年委屈,好不容易等爹娘回来,他们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个刚出生的弟弟。
我恨过他。
真的恨过。”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元廉明的额头。“后来他不在了。
阿娘抱着他,吊死在地牢里。
我赶回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
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却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我活了两辈子,什么都护不住。
阿爹,阿娘,玉延,与微,无悔……
我什么都护不住。”
陈以绝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你护住了很多人。
你护住了你阿娘,护住了玉延,护住了帝厌箴。
你护住了我。”他的声音很低,“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元清正摇了摇头。“我只是在赌。
赌自己的命够硬,赌老天爷不会让我死。
可老天爷凭什么不让我死?
我欠了那么多人,老天爷收了我的命,也是应该的。”
“你不是在赌。”陈以绝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是在送死。”
元清正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元廉明,孩子睡得很沉,小脸贴在她胸口,呼吸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阿绝,你说,一个人要走到哪一步,才算真的不欠任何人了?”
陈以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元清正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我活了两辈子,杀了很多人,也害了很多人。
我欠阿爹一条命,欠阿娘一条命,欠玉延一条命,欠祖奶奶一条命,欠无悔一条命,欠与微一条命。
我欠了太多人,还都还不完。”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平静,“可我不能不还。
那是玉延,是我弟弟。
他喊我一声姐姐,我就得护着他。”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辛辰九探出头来。“主子,帐篷准备好了。”
元清正点了点头,抱着元廉明往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阿绝,帮我一个忙。”
陈以绝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沉默了很久。“你说。”
“我放血的时候,帮我看着玉延。
如果他撑不住,就停下来。
如果他撑得住……”她没有说下去,抬脚继续往前走。
陈以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大步跟了上去,掀帘走进帐篷。
帐篷里很暖和,炭盆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元清正把元廉明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被子,转身去拿案上的匕首。
匕首是新的,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握紧刀柄,手很稳。
“我来。”陈以绝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过匕首。
元清正没有拒绝,只是看着他。
陈以绝低下头,解开元廉明手腕上的绷带。
孩子的伤口还没有愈合,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新肉。
他把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然后轻轻划开元廉明手腕上的旧伤。
血珠渗出来,很慢,颜色很淡。
“该你了。”他的声音很沉。
元清正伸出手,把腕上的衣袖推上去,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手腕。
陈以绝看着她,匕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你确定?”
元清正点了点头,没有看他,低头看着榻上的元廉明。
孩子还在睡,小脸苍白,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陈以绝咬了咬牙,匕首落下,在她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
血涌出来,比元廉明的血浓,颜色更深,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把她的手腕凑到元廉明的伤口上,血滴落在孩子的伤口上,渗进去,很快就不见了。
元廉明的眉头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元清正看着孩子的脸,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有用。”
陈以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的脸。
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想把她拉开,她摇了摇头。
“再等等。”
血还在流,从她的手腕滴落,渗进元廉明的伤口。
孩子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元清正的脸色却越来越白,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够了!”陈以绝一把拉开她的手,用纱布按住伤口,“再流下去你会死的。”
元清正没有挣扎,只是低头看着元廉明。
孩子的眉头彻底舒展了,小脸也不再那么苍白,呼吸平稳,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有用。”她轻声说,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真的有用。”
陈以绝咬着牙,手忙脚乱地替她包扎伤口。
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血还是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你是疯子。”他的声音发抖,像是怕极了,又像是气极了。“你真的是疯子。”
元清正没有回答。
她靠在榻边,看着熟睡的元廉明,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玉延,姐姐在。姐姐护着你。”
帐外,北风呜咽着卷过营地上空,卷起细碎的雪沫子打在帐帘上,沙沙作响。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元清正苍白的脸,她靠在榻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已经止住了。
陈以绝坐在一旁,手里攥着染血的纱布,指节泛白。
他看着她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太累了,不能再折腾了。
他站起身,把毯子盖在她身上,转身走出帐篷。
帐外天光已经大亮,晨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商陆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攥着一封密信,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