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紫幻魔戒:乡村教师的悲歌(2 / 2)
“建议:立即进行手术治疗”
“预计费用:三十万”
三十万。
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偏远山区的乡村教师来说,这是一个足以把他全家活活压死的天文数字。
他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三十块钱。
不吃不喝,他要工作一千年。
礼铁祝的拳头,死死地攥住了。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太他妈懂了。
当年,他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医生也是这样,云淡风轻地,报出了一个他需要不吃不-喝干一辈子的数字。
那一刻,你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骨气,所有的道理,都变得一文不值。
你只恨一件事。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为什么自己,这么穷?
画面里,马老师疯了一样地开始借钱。
他找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说尽了好话,磕破了头皮。
得到的,只有躲闪的眼神,和一句句“我们家也不容易”的叹息。
他去求学校的领导,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马啊,你的困难我们都理解,但学校的经费也紧张啊。这样吧,我个人赞助你五十块钱,你先拿着给孩子买点营养品。”
他甚至,想过去卖血。
可当他卷起袖子,露出那瘦得只剩骨头的胳-膊时,血站的护士,用一种看乞丐的眼神看着他,嫌弃地摆了摆手。
“你这身子骨,抽了血就得当场倒下,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跪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无声的,痛苦的嘶吼。
他那双曾经清澈如泉水的眼睛,第一次,被血丝所爬满。
他那颗曾经充满了理想和光芒的心,第一次,被名为“金钱”的魔鬼,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却又致命的裂缝。
就在这时,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男人,路过他的身边。
那男人,是他曾经的学生家长。一个早年出去闯荡,据说发了财的“成功人士”。
男人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马老师?怎么混成这个B样了?”
“还在教你那破书呢?我早就跟你说过,知识能当饭吃吗?理想值几个钱?”
“看看你,再看看我。我儿子现在都在城里最好的小学念书了,你儿子呢?哦,对了,听说快死了。”
“啧啧,真是可怜啊。”
男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插在马老师的心上。
马老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屈辱和愤怒的火焰。
“你到底想说什么?”
男人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崭新的钞票,在马老师的面前,像扇子一样,缓缓展开。
“不想说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钱,才是你爹。”
“没钱,你连给你儿子收尸的草席,都买不起。”
说完,他将那沓钱,轻蔑地,扔在了马老师的脸上。
钞票,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地。
每一张,都印着嘲笑的嘴脸。
马老师呆呆地跪在地上,任由那些“救命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没有人看到。
在他低下头的那个瞬间,他眼神里,那最后一丝属于“马老师”的,干净的光,熄灭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扭曲的,对金钱,极致渴望的,火焰。
电影的最后一幕。
是马老师,辞去了他心爱的教职。
他烧掉了那份写满了理想的《乡村教育改革刍议》。
他穿上了自己唯一的一件,也是借钱买来的,不合身的西装。
他离开了那片他曾经深爱的大山。
他走向了那个,他曾经鄙夷的,充满了铜臭味的,繁华都市。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走向刑场的,悲壮的囚徒。
也像一个,即将登基的,冷酷的……魔王。
……
黑白默片,结束了。
穹顶上的光影,缓缓散去。
交易所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个悲伤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商大灰,此刻也红了眼眶,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偷偷抹着眼泪。
他不是同情马总。
他是在那个为了救孩子而奔走的父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当年,他的小奴,他的女儿,也遇到了这样的事。
他会不会,也变成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魔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能救她们,让他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
礼铁祝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气,比他抽过的任何一根烟,都要苦涩。
他终于明白了。
搞了半天。
这牛逼哄哄,不可一世的金融魔王,不是天生的坏种。
他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虫。
他不是爱钱。
他只是怕了。
怕极了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用钱,给自己建了一座全世界最坚固的堡垒。
他以为,只要躲在这座堡垒里,就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可他忘了。
这座堡垒,也成了一座,将他自己,永远囚禁起来的……坟墓。
礼铁祝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男人。
马总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有震惊,有羞耻,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的,脆弱。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名贵西装,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滑稽的戏服。
他那副象征着理性和精英的无框眼镜,也遮不住他眼底,那片早已干涸的,泪痕。
“原来……”
礼铁祝看着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操蛋的悲凉。
“原来,你不是想当神。”
“你只是,不想再当一次,那个跪在地上,捡钱的穷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