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笼鸟欲飞(1 / 2)
如果说项谨是萧执喉头的一根倒刺,平日里不见血,吞咽时才觉得疼,那么燕行之,便是横在倒刺前方的一座山,他抬眼就能看见。
当年项谨征讨南蛮,在行军途中捡到燕行之,本以为是给世子添一个玩伴,不曾想捡回的竟是一轮明月,月儿不言语,却把旁边那盏原本极亮的灯,照得发灰。
萧执就是那盏灯。
他会半夜偷偷把兵法抄在手帕上,翌日再假装随口背给父亲听;也会练枪练到虎口迸裂,再用布一缠,继续去校场挑灯;甚至放下身段,与士卒同饮同寝,只为听他们嘴里说一句:还是世子懂咱们。
可这一切,只要燕行之一出现,就成了雪进沸汤,连呲啦一声都来不及,就化了。
南蛮再反,项谨再挂帅。
军前议事,燕行之初临战阵,一袭素甲,背弓提枪,指尖在沙盘上一划,三路伏兵、两条粮道、一座大营,顷刻覆灭。
老将们拍案叫绝,项谨更是不吝称赞:此子天赐,佑我大荣。
他也站在帐内,可没人在意他,包括他的父王。
掌心的血痂被指甲重新掐开,他却觉不出疼,他以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一个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孤儿,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文章却能过耳成诵,枪法更能一点就通?
可那一刻,他明白了,原来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人。
尽管他也是父亲的骄傲,是族中子弟里的头名,可他就算穷尽汗水,跑断了腿,也翻不过那道山脊。
“柱国上将军……”萧执呢喃着这个封号,将思绪从往事回忆中剥离出来,“朕当年并不想为难他,只要他肯服软,就能继续总领天下兵马,可他只记得自己是被那老东西救回来的,却不想朕也与他在军中同甘共苦十余年!宁愿求死,也不肯为朕效力,如今跟在项瞻身后,倒是甘之如饴!”
沈珏低着头,冷汗涔涔,皇帝满腔子压不住的戾气,他可不敢再主动去触霉头。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也罢。”萧执却又忽然摆手,问道,“你认为项瞻去天中县,意在何为?”
“这……”沈珏心中迟疑,小心翼翼道,“臣本以为,他不过是取了青州,锐气正盛,想要继续亲领大军,犯我国境,但方才陛下提起徐云霆,就让臣推翻之前的想法了。”
“继续说。”
“项瞻虽年轻,却狡诈,极善收拢人心,他幼时一直生活在北豫,定然听闻过徐云霆的大名,甚至见过也未尝可知,如果徐云霆还在人世,或许还隐居在天中县,他此刻前去,怕是要……”
“招降?”萧执眼中精光一闪,“你认为那个杀神,是否会投降?”
“徐云霆当年挂印封金,是因不忿刘武烈诸兄弟子侄内斗,不愿参与其中。”沈珏分析道,“如今召国已灭,他孤悬山林,若能得项瞻以礼相待,未必不会出山。”
“真如此,项瞻麾下便要再添一员绝世虎将……”萧执眼神一冷,猛地起身,“沈珏,你亲自带人潜入天中县,务必赶在项瞻之前,探明徐云霆的下落。刘文召尚有儿子在世,若有可能,便以大义相劝,言明朕愿意出兵,助他光复召国,请他来润州一叙,若不能……务必将其斩杀!”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