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权术?拉入体系(2 / 2)
“所以陛下提防的一直都是微臣的思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三十年的君臣情谊,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试探与防备。他想起赵新兰前日偷偷托人带给她的字条,上面写着“父皇只是不善表达,他心里是认可你的”,此刻只觉得荒谬——一个连思想都要提防的帝王,何来“认可”可言?
“是的。”黑袍人的语气带着几分坦诚,却更显冰冷,“不然朕身为一代君王,又怎么会忌惮你?”
李星群沉默了。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的怒火在燃烧,却又被理智死死按住。他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想起赵新兰为他求情时可能跪破的膝盖,想起李师师此刻担忧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力道渐渐松开:“这我也没有办法,思想这东西有了就不可能删掉。”
“如果放在才认识你的时候,朕一定会杀了你。”斗篷后的身影微微前倾,阴影似乎更浓重了些,“但那时候朕没有动手,现在自然不会动手。你是一把很好用的双刃剑。”
李星群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嘲讽。他想起刑场上的惊魂一刻,想起密道里的步步惊心,想起这三十年的隐忍与挣扎。他端起桌上的空酒杯,对着斗篷后的身影举了举:“那我真的还要谢谢陛下了。”
话音落下时,密室里陷入了沉默。铜灯的火光跳动着,将斗篷后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李星群挺直脊背坐着,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桌案上偶尔响起的“笃笃”声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这场谈话远远没有结束。
两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后,还是更年轻一点的李星群先开口说:“所以现在陛下想怎么做?”
赵受益指尖在紫檀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铜灯火光将他斗篷下的轮廓映得愈发深沉:“还是那句话,你很有利用价值,所以哪怕只是演戏,朕需要你能进入我们的体系之内。当然如果不和你明说,朕相信你肯定永远不知道这个事情。”
李星群眉峰一蹙,不服气地反问:“陛下就这样看不起微臣?”
“没错。”赵受益的回应没有半分迟疑,指尖终于停在案角那卷摊开的弹劾奏折上,“无论你是自称的穿越者,还是麾下为你编造的黄粱一梦,这些都不重要。你只是见识比朝中大臣广阔些——好比站在城楼上看风景,看得远,不代表懂筑城的法子。论治政的机变、驭人的权衡,你远不及那些科举出身的臣子。”
李星群喉结动了动,没有否认。他清楚那些经“四书五经”锤炼、过八股策论筛选的官员,正如前世各省的状元郎,个个都能在方寸奏疏里藏尽机锋,举一反三的本事绝非自己可比。
“那么陛下怎么把我拉入体系?”他追问,“就靠你惯用的胡萝卜加大棒?”
“所以才说你不懂政治。”赵受益嗤笑一声,指节重重敲在奏折上“越权行事”四字上,“胡萝卜加大棒的精髓从不在手段本身,而在人心的拿捏。大棒要打得你功过相抵——你在太原守城的功绩,朕可以用‘私调兵甲’的罪名压下去;平定江南的声望,能被‘擅开官仓’的弹劾抹得干净。这些罪名就是朕的缰绳,让你永远不敢挣脱。”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睥睨:“至于胡萝卜,不过是‘正名’的戏码。朕给你加官进爵,认你为‘肱骨之臣’,这便是‘君恩’。往后你若有异心,便是‘负恩背主’,正如孔子所言‘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了‘忠臣’的名分,谁会跟着你行事?陈平、周勃当年能诛诸吕,靠的不就是刘邦‘非刘氏不王’的遗命做大义招牌?”
李星群指尖攥紧了冰凉的石凳边缘,终于明白这封建体系的阴毒——它从不用刀剑强迫,只用罪名钳制自由,用名分捆绑立场。赵受益要的从不是他的效忠,而是将他这颗“异类”的棋子,牢牢钉进“君君臣臣”的棋盘里。
“陛下就不怕……这戏码有穿帮的一天?”他声音发沉。
赵受益忽然掀开斗篷一角,火光中露出眼底的冷厉:“怕什么?自秦以来,帝王都在用这套法子。太祖杯酒释兵权,看似温和,实则用富贵换兵权,用虚衔锁功臣,与朕的手段异曲同工。只要‘君为臣纲’的规矩还在,只要天下人还认‘名正言顺’的理,这戏就永远演得下去。”他盯着李星群,目光像在审视一件待驯的器物,“你那套‘不讲名分、只论对错’的念头,才是最可怕的祸根——它要刨的,是朕的江山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