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前尘事以了结(上)(2 / 2)
“这是我们几个商量着编的。”大师姐拿起秘籍,递到李星群手里,“你之前练的内功杂了,这本是结合了衍天宗的吐纳术和百草谷的疗伤心法,最适合你现在的情况。”她又指了指药瓶,“这里面是‘凝神丹’,一共三十颗,每天一颗,能帮你温养经脉。药材的事,多亏了柳珏——她变卖了太原和五台的厂子,才凑够了这么多珍稀药材。”
李星群翻开秘籍,里面的字迹工整,页眉处还贴着小纸条,写着不同经脉对应的运功方法。他捏着药瓶,心里一阵发烫——百草谷炼丹向来缺药材,柳珏竟为了他,把经营多年的厂子都卖了。
“按我的估算,”大师姐坐在他对面,语气认真,“有这秘籍和丹药,你大概在五十五岁左右,能恢复到宗师境。但要想突破绝顶境,必须在六十五岁之前——这十年是关键,错过了,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李星群点点头,把秘籍和药瓶小心收好。他转头看向钟知音,想说些告别的话,却见师父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海棠树,语气平淡:“有事找师姐就行了。”说完,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玉牌,扔给他,“这是门派的令牌,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拿着它去就行。”
李星群接住玉牌,刚要开口,钟知音已经转身往外走,黑色的衣袍扫过门槛,只留下个挺拔的背影。他知道师父向来外冷内热,虽话少,却把能帮的都想到了。
“我也该回学宫了。”胡瑗站起身,手里拿着本线装书,递到李星群面前,“这是我编的《论语集注》,你带着,没事的时候看看。你当年在学宫做过外门弟子,也算有份香火情,以后有空了,回学宫坐坐,我们再讨论文章。”
李星群接过书,封面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他躬身道谢:“多谢胡先生,晚辈一定登门拜访。”
郑秀珍站在一旁,笑着开口:“我下山本就是为了辅佐大启兴盛,你去上海任知府,正是用得上人的时候,我就留在你身边,帮你处理些杂事。”
周姐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个暖炉,语气带着点暮年的平静:“我就不跟你去上海了。落叶归根,我想在金陵过完最后一年多。你要是到了金陵,记得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
李星群握着周姐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有力:“周姐放心,我一定常去看你。”
最后离开的是张亦凝。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疲惫,靠在门框上,语气带着点歉意:“我在京城还有些事要处理,而且我刚入道境不久,身子还没适应,得回去好好调息。你两三天后才离开,我们约好,过两日再聚一次,我再跟你细说京城的事。”
李星群点点头,看着张亦凝慢慢走远,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道境突破后还没完全稳固。
等众人都走了,书房里只剩下李星群和柳珏。柳珏收拾着桌上的账簿,忽然开口:“我明天一早就走,船已经订好了。你在家好好收拾,别落下东西。”
李星群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辛苦你了。”
柳珏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跟我还说这个?你到了上海,别光顾着朝政,记得按时吃药,练武功也别太急,慢慢来。”
第二天清晨,李星群送柳珏到码头。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柳珏的船停在岸边,船帆上绣着“柳”字的商号。她踏上跳板,回头对李星群挥挥手:“我在上海等你!”
李星群站在岸边,看着船慢慢驶离码头,直到变成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才转身离开。他摸了摸怀里的秘籍和药瓶,又想起钟知音的玉牌、胡瑗的书,心里忽然有了底气——无论前路多难,身边有这些人陪着,总能走下去。
李星群从码头回来时,晨雾还没完全散尽,庭院里的海棠花瓣沾着露水,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点湿意。他刚脱下沾了潮气的外袍,管家就匆匆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个明黄色的锦盒,神色有些激动:“大人!宫里的使者来了,说是送任命状的!”
李星群一愣,随即快步迎出去。正厅里已站着两位内侍,为首的是常随赵受益左右的秦瀚,手里捧着卷用明黄绫缎裹着的圣旨,见他进来,忙躬身行礼:“李大人,陛下有旨,还请接旨。”
李星群连忙整理衣袍,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秦瀚展开圣旨,尖细却不失庄重的声音在厅内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原府知府李星群,昔年守北疆、平方腊,有定国安邦之功;今虽偶有过,然念其才堪大用,特改任上海府知府,即日领印。又念其久历战阵,身心俱疲,允其留京一月,修养调理,待期满再赴任。钦此。”
“臣李星群,谢陛下隆恩!”他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绫缎的光滑质地,心里竟生出几分意外的暖意。原以为会即刻催促赴任,没想到赵受益竟给了他一个月的缓冲时间——既是体恤他的身子,大抵也是想让他趁着这一月,把京城的琐事料理妥当,免得到了上海还分心。
秦瀚亲手扶起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李大人,陛下特意吩咐,这一月您只管安心休养,军机处那边若有琐事,张首辅会先帮您兜着。”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补充,“陛下还说,您要是得空,也可多去看看福康公主,公主这些日子总念着您呢。”
李星群闻言颔首,把圣旨小心叠好,交给管家拿去妥善收好,又留秦瀚坐下喝茶。“秦公公,陛下近来可有烦心事?”他端起茶杯递过去,目光带着几分探询——先前议八旗制度时,赵受益虽有了章程,可士大夫那边的阻力想必不小。
秦瀚捧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陛下近来忙着让张首辅拟八旗的章程,时不时召几位勋贵世家的人入宫议事,倒也算顺遂。就是司马大人几人还在递奏折,说八旗之事‘恐乱朝纲’,陛下压着没批罢了。”他话点到即止,没再多说——宫里的事,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送走秦瀚后,李星群站在正厅中央,看着墙上挂着的太原府舆图,忽然想起在军机处时赵受益说的话。这一个月的休养,哪里是真的让他闲着?他得赴张亦凝的约,听她细说京城的暗流;得再去趟金陵,陪周姐坐会儿,听听她老人家的嘱咐;还得把府里的东西清点清楚,那些柳珏没来得及带走的账簿、船厂的备用图纸,都得妥善收好,免得带往上海时遗漏。
正想着,袖袋里的硬物硌了他一下——是昨日胡瑗送的《论语集注》,书页间还夹着张纸条,写着学宫新办的平民学堂地址,说让他有空去看看。他笑着摸了摸书脊,心里渐渐有了盘算:这一月,既不算长,也不算短,正好能把该了的事了了,该见的人见了,待下月赴上海,也能走得更安心。
庭院里的海棠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花瓣落在纸上,沾了点墨痕,倒像是天然的装饰。李星群放下笔,走到廊下,望着远处的天际——云层很薄,透着点浅蓝色,像极了上海那边的天空。他知道,这一月的平静,不过是为了接下来的忙碌蓄力,等他离开京城,上海的漕运、船厂的扩建、还有赵受益托付的“制衡士大夫”的暗线,都在等着他。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这难得的闲暇——至少,明日可以不用早起赶路,还能跟剑隐前辈好好聊聊,听听她那几日没说完的京城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