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凤芜慌了(2 / 2)
她不能。
她绝不允许。
光是想象“妻主”二字,光是想象会有另一个女子,名正言顺地站在珏儿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分享他的悲喜,占据他全部的视线与未来……光是想到珏儿可能会对旁人,露出他曾只对她一人展露过的、那种全然的依赖与信任的眼神……
无边的戾气与毁灭欲,便如同地狱深处窜出的毒火,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理智。
她想毁了那所谓的候选之人,毁了这荒唐的安排,甚至……毁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近乎麻木地快速收拾了几样紧要物品——主要是疗伤续命的丹药,以及几件师尊昔日所赐、用以保命的应急法宝。动作利落,甚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前的奇异冷静,而后戴上面纱。
“吱呀——”
她猛地推开静室厚重的房门。
门外廊下,妘矢与妘梧果然“恰好”并肩走来,似是路过。见到她骤然出现,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芜小姐?”妘矢抢上一步,脸上写满了“关切”,语气是刻意拔高的担忧,“您……您这是要去哪儿?您的魂伤非同小可,最忌情绪激动、妄动灵力,此刻实在不宜外出走动啊……”
凤芜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两位她一手带出来、曾情同姐妹的左膀右臂。
妘矢的眼神依旧沉稳,但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妘梧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那不仅仅是担忧。
那担忧之下,藏着一丝更为复杂的、近乎鼓励与催促的意味。她们算准了她调息的关键节点,算准了那薄弱的禁制根本挡不住她们“刻意”的交谈,甚至算准了每一句话该用何种语气、在何时说出,才能最精准地刺中她的要害。
她们在用这种方式,逼她看清现实,逼她不能再继续龟缩疗伤,逼她必须做出反应。
心头骤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流。至少,在这冰冷的凤域,在这令人绝望的境地里,还有人用这种方式,试图推她一把。
但这微弱的暖意,瞬间便被更庞大、更汹涌的恐慌与绝望彻底淹没。连她们都觉得师尊是动了真格,甚至需要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冒着触怒师尊的风险来警示她……
这只能说明,事情已到了无可转圜、迫在眉睫的地步!
“我去见师尊。”
凤芜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石磨砺,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孤注一掷的决绝。
妘梧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她嘴唇微动,似乎犹豫了一瞬,随即以极低、极快的语速,近乎耳语般补充了一句:
“芜小姐,主上身边……近来似乎新得了一个资质极佳的孩子,带在身边亲自指点。”
一个……资质极佳的孩子?
凤芜的瞳孔骤然收缩。
师尊……难道已经对她失望至此,连她这“唯一亲传娣子”的位置,也打算寻人取而代之了吗?
在她尚且为珏儿之事痛彻心扉、方寸大乱之时,另一重冰冷的、关乎自身存在根基的恐惧,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缠了上来。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牵动出一个比哭更难看、近乎凄厉的弧度。
原来,一败涂地,是这样的滋味。
不再有丝毫犹豫。
她最后看了一眼妘矢与妘梧,那一眼复杂难言,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炽烈而决绝的白光,冲天而起,朝着凤域最深处、师尊妘姻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魂伤未愈,强行极致催动灵力,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被放在烈焰上炙烤,又被千万根钢针反复穿刺。喉头的腥甜一阵猛过一阵,不断上涌,又被她以更狠绝的意志,一次次强行咽回腹中。五脏六腑翻搅般的剧痛,反而让她的神智在极致的痛苦中,维持着一种异样的清醒。
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下方凤域的巍峨山峦、连绵宫阙,都在以一种模糊的速度向后飞掠。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与久远的记忆重叠。
她想起很多年前,珏儿刚刚学会御剑,飞得摇摇晃晃,却执意要跟在御剑已十分平稳的她身后。一个不慎,他控制不住方向,直直撞上了侧面的山壁,狼狈地摔在草丛里,发冠歪了,脸上也沾了泥土。
她闻声回头,御剑落下。
他抬起脸,虽然疼得龇牙咧嘴,脸颊也红透了,可那双眼睛,却在看到她时,倏地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整个星河的碎片,清澈而璀璨。他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满满的骄傲,对她说:
“师姐,你看!我、我会飞了!”
那时,她是怎么做的呢?
她记得自己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然后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指尖相触的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连白皙的耳尖,都红透了。
那一刻,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以为,那样的瞬间,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
她以为,她们会有很长、很好的“以后”。
白光划破天际,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与濒临破碎的惨烈。
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巅。
可她不能停。
也绝不会停。
纵然前方是雷霆震怒,是万劫不复,是师徒恩断,是身陨道消……
她也要亲口问一问她的师尊。
也要……再见一眼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