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二十三天》(2 / 2)
第一天晚上,大毛还是不敢进我房间。我爸拽着他的项圈往里拖,大毛四只爪子撑着地,被拖进去之后像弹簧一样弹了出来,窜到沙发底下,一晚上没出来。
第二天晚上,我爸又骂了。
这一次更凶,他站在我房间中央,把剑举起来,对着东南角——就是大毛之前盯着看的那个方向——骂了将近半个小时。我躲在被子里,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
那种冷很奇怪。
我家在南方,农历七月正是最热的时候,我的房间朝南,白天晒一天,晚上不开空调的话,室温能有三十多度。那段时间我确实觉得房间里没那么热,但我一直以为是空调坏了还是怎么的。但那个晚上,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冷气从房间的东南角弥漫过来,不是空调那种均匀的凉,是一团一团的、有重量的冷,像有人把一大块冰放在了你旁边。
我爸骂到一半的时候,大毛突然从客厅冲了进来。
这是他二十多天来第一次主动进我房间。
他冲到东南角,对着那个角落开始狂叫。
不是平时看到陌生人那种“汪汪”的叫,是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又尖又急促,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在警告什么,又像在驱赶什么。他的毛全部炸起来了,从脊背一直炸到尾巴,整只狗大了一圈,尾巴僵直地竖着,四只爪子在地板上不停地刨。
然后他开始在房间里疯跑。
从东南角跑到门口,再跑回来,再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对着空气叫,绕着圈跑,像在追什么东西,又像在被什么东西追。他的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混合着他喉咙里滚出来的低吼,整个房间像炸了锅。
我当时缩在被子里,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看见大毛在追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但他在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瞳孔缩成了一条缝,耳朵紧贴在脑袋上,这是狗最恐惧、最戒备的姿态。他追到东南角的时候突然刹住,对着墙角一阵狂吠,然后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像被什么东西反击了一样。
那一瞬间,我感觉后颈有一阵风擦过去。
冰凉冰凉的,像有人站在我身后,低头朝我脖子吹了一口气。
我整个人僵在床上,动不了。不是鬼压床那种动不了,是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敢动的那种动不了。
我爸把剑往东南角一指,又骂了几句,声音都劈了。
然后——突然安静了。
大毛不叫了,站在房间中间,喘着粗气,毛还是炸着的,但尾巴慢慢放下来了。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走过来,把脑袋搁在我床沿上,发出一声很长的、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呜——”。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身体还在发抖。
第三天晚上,我爸又骂了一次。这一次语气没那么凶了,更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骂完之后,大毛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的房间,在他以前最喜欢的那个位置——我床尾的地毯上——转了三圈,趴下来,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他敢进我房间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早上醒来,那种疲惫感消失了。不酸痛了,不头晕了,身上也没有新的淤青出现了。之前的淤青在之后的一周里慢慢消退,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我后来找人看过,就是那种专门看这些的老人家。她没多说什么,只说我房间里那段时间“不干净”,东西挺凶的,好在我家狗替我挡了一部分,我爸骂得也及时,把人家骂走了。
她还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到现在:
“黑狗看得见那些东西,一般的东西不敢近黑狗的身。但你家狗都不敢进你房间,说明那个东西,连狗都有点怵。”
后来我跟几个朋友吃饭的时候聊起这件事,有人说我编故事,有人说我是睡眠瘫痪症加缺铁性贫血,也有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
我不强求任何人相信。
但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大毛趴在我床尾的地毯上,耳朵突然竖起来,眼睛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一动不动地看很久——我就会想起去年农历七月,想起那二十三个睡不好觉的夜晚,想起大毛在门口急得直叫就是不肯进来的样子,想起我爸拿着那把铜剑对着空气骂了三天。
想起后颈那一阵冰凉的风。
我现在睡觉,不管多热,都要把大毛放进房间里。
他趴在我床尾,打着呼噜,偶尔在梦里蹬一下腿。
我就觉得很安心。
因为如果哪天他又突然不敢进来了——
至少我能早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