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别开门 1》(2 / 2)
不是别给陌生人开门。
是别开门。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但手指按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我老公每次半夜出去抽烟,到底是真的去抽烟,还是——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那个走进卧室的人,真的是他吗?
还有,他说他从来不知道我为什么哭。但视频里,那个人影弯下腰的时候,床上“我”就开始动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开始蜷缩,开始发抖,开始哭。
他在骗我。
他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因为他看见过同样的东西。
我最终还是打了他的电话。嘟——嘟——嘟——三声之后,接通了。
“喂?”是他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他说:“我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你开的门。”
我紧紧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我仅剩的那点理智去思考:摄像头录到的画面里,昨晚没有任何人从门进来过。
没有任何人。
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在说什么?我昨晚没有给你开过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我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极其平静的声音说:
“那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给我开门的那个人,是谁?”
我挂了电话。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说十一点四十。我记得很清楚,我昨晚关灯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我放下手机,翻身,关灯,闭上眼睛。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就在我关灯的那一瞬间,有人去开了门。
而那个“人”,是从我的身体里出去的?
这个想法让我恶心。我冲到卫生间吐了,吐到只剩酸水,然后蹲在马桶旁边哭了很久。不是因为恐惧,是那种被人从内部掏空了的感觉。我哭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那个去开门的东西是我自己,那我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人,又是什么?
门铃响了。
我抬起头,从卫生间门口看过去,能看到入户门的方向。猫眼里透进来一点光,被门板上贴的春联映成了暗红色。我没有动。门铃又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的消息:“开门,我在门口。”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字。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在家,我看到灯了。”
灯。客厅的灯我没开,卧室的灯我没开,唯一亮着的是卫生间的排灯。他能看到这盏灯?从门外?从楼下?还是说,他根本不在门外?
我没有回消息,而是做了一件让我自己都意外的事——我点开了家里的智能门锁记录。APP打开的时候我的手在抖,指纹识别了三次才成功。记录列表加载出来,最新的一条是:
昨晚23:41:03,门外开锁,指纹验证通过。
指纹:右手中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右手中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去年开罐头的时候划的。那条疤还在,指纹记录里对应的就是它。
是我开的门。我在十一点四十一分开的门。十一点四十我关的灯,十一点四十一我爬起来,穿过走廊,走到门口,用右手中指解锁,打开了门。
然后呢?然后我做了什么?我让谁进来了?我又是什么时候回到床上的?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这些?为什么我闭上眼睛之后,一切就变成了空白?
门锁记录的下一页,还有一条记录。最新的一条是今天早上六点十二分,门外开锁,指纹验证通过。用的还是我的右手中指。我今早六点十二分起过床吗?没有。我醒来的时候是七点半,手机闹钟叫醒的。那一个多小时里,这个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手机又震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来电显示是我老公的名字。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很轻的沙沙声,像风吹过话筒。然后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但那个声音不太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我看到监控了。”
“什么监控?”
“你别问了,你听我说。”他的语速突然变快了,像是怕我来不及听完,“那个东西不是从窗户进来的。窗户是假的。你衣柜顶上那个摄像头拍到的窗户,那个位置根本不是窗户,那面墙上没有窗户。”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衣柜顶上的摄像头。摄像头的小红灯还亮着,正对着床,正对着我。然后我顺着它拍摄的角度往自己身后看——摄像头拍不到我身后,拍不到床头那面墙。
床头那面墙上没有窗户。从来就没有。窗户在床的左边,正对着衣柜。但摄像头拍到的那个人影,是从床的正前方走过来的。从我身后那面墙的方向走过来的。
我身后是一面实墙。
“它不是从外面进来的,”电话那头他还在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信号在衰减,“它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在你身后。”
我说不出话了。不是害怕,是那种感觉又来了——身体比意识先知道答案。我的脖子僵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按住了我的后颈,让我不能回头。但我也不需要回头,因为我知道后面有什么。
那个东西一直在那里。在我的枕头的身体,用着我老公的指纹,甚至连手机里那个声音都学得一模一样。它学得太像了,以至于我现在都没办法确定,电话那头说话的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我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笑,不是笑出声的那种,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一样的笑。那个笑声我听过,在某个我记不清的深夜,从枕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明白的话。
他说:“你每次哭着醒过来的时候,不是因为你看见了我走进来。是因为你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闭过眼。”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头顶的排灯嗡嗡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眼睛是睁着的,一直都是睁着的。从十一点四十关灯的那一刻起,我的眼睛就再也没有闭上过。
我只是在假装看不见。
电话断了之后,我在卫生间的地砖上坐了不知道多久。排灯的嗡嗡声一直在响,像某种倒计时。后来我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扶着墙慢慢走到客厅。
我没有回卧室。
沙发上有条毯子,我把毯子裹在身上,缩在沙发角落里,盯着入户门。门锁的指示灯幽幽地亮着,蓝色的,像一只眼睛。我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的手一直在抖,水洒在手背上,凉的。
我需要想清楚几件事。
第一,我老公——或者说我手机里那个声音——说那面墙上没有窗户。他说得对。我租这套房子的时候看过户型图,卧室的床头靠着的那面墙是承重墙,外面是另一户人家的客厅。不可能有窗户。但摄像头拍到的画面里,那个人影确实从那个方向走过来,走进来,又消失。如果那不是窗户,那是什么?那面墙上到底有什么?
第二,智能门锁的记录显示我今早六点十二分用指纹开了门。我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如果那个“我”能用我的指纹开门,那意味着“它”不只是模仿我的外形,而是——拥有我的身体。或者更准确地说,它能在我不在的时候,使用我的身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老公出差了。他说他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但我没有给他开门——准确地说,我不记得我给他开了门。门锁记录显示十一点四十一分我用指纹开了门,但那时候我明明已经在床上了,至少我的意识已经在床上了。那么,那个开门的人到底是谁?进来的又是谁?
如果进来的是我老公,那电话那头说“那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给我开门的那个人是谁”的人,又是谁?
我意识到自己在绕一个死循环,每一个答案都会引出更可怕的问题。我需要一个锚点,一个绝对确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