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凡人-(下)(2 / 2)
“而这个人,就是那个宝玉,对不对?”慕容天骄的双眼已然变色。
榴莲一震,一时怔怔地看着他,片刻神态自若地道:“这是我的私事,没有必要跟别人说,也希望你不要管!”
慕容天骄闻言脸上的面具仿佛重重地震动了一下:“哼,我看你是疯了!那个人都有了未婚妻,都快结婚了,你居然会喜欢这样的人?”一时几乎咆哮。
榴莲神色依然平静:“这我知道,我会有分寸,而且,其实这与他也没太大关系,就算没有他,我们也不适合的。”说到这里再次将戒指递给他道:“别说了,这个你还是收好吧,留给一个将来真正爱你的人!”
见此情景,慕容天骄身子微颤,显然气到极点,但片刻,他仿佛终于强压心火,低声道:“你,唉,你这样又何必?一个女人图什么,不就图个一辈子有人守护,一辈子有个安全感,这些我都可以给你啊!而且,我也可以保证,这一辈子只有你一个,这总可以了吧?”
榴莲听到这里似乎微微一呆,但随即还是缓缓摇头道:“唉,天骄,你的好意我……我真的心领了,其实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何必一定要我?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保持同事关系,上下级的关系,好不好?”
这一下,慕容天骄仿佛终于忍受不了,忽地冷笑数声,阴沉着道:“怎么,你还是不答应?哼,好好,就算你可以,但你家里可以吗,你父母可以吗?你的弟弟妹妹又可以吗?你不要忘了,你父母没有工作能力,身体又有病,上次突发疾病住院是谁帮了你!”
慕容天骄的话仿佛一块巨石砸下来,榴莲顿时一呆,拿着戒指的手微微抖动。前者见状声音突然变得温柔:“阿莲,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我不但一辈子对你好,只要你一个,还会立即给你家一大笔钱,总之,你父母我会照顾,你的弟弟妹妹也一样,否则,难道你看着你父母受穷受苦,忍受病痛吗?你这不是不孝吗?”
听到这里,榴莲的整个身体似乎也颤抖起来,那只拿着戒指的手似乎已微微下垂。
“好了,你好好想想,我也不等晚上了,这就去找我父亲!”说罢也不等榴莲回话,慕容天骄迅速转身离去。
“你……我……“刹那间,榴莲仿佛再次无力,仿佛一种巨大的矛盾和痛苦瞬间充斥了整个身体,一时娇躯微晃,神情茫然。
中午,榴莲一个人在一处远远避开公司的街道角落里吃着饭。只是,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似乎到处都是男男女女的成双入对,放眼都是他们的的说笑撒娇。盈盈中,仿佛只有她,也唯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看到这里,榴莲一酸,差点落泪。蓦地里,她一咬牙,想将这戒指送到公司,送到他的办公室,但每当这时,却总有一股仿佛无形的强大的力瞬间阻止。她于是就这样茫然地吃着饭,茫然地向家中走去。是啊,不回家又能去哪?此时此刻,仿佛天下之大,却没有她可去之处。而唯有那个家,虽然破旧,虽然狭小拥挤,但却是她心中的根,是她每天笑容的起点——笑容的终点。往常,每当她带着几包零食、半只烤鸭回到家,迎接她的是父母的欣慰,是弟弟妹妹的尖叫,那一刻,她便笑了,仿佛忙碌劳累的一天终于有了一种依托……
但奇怪的是,当她今天回到家,那熟悉的家竟无人回应,仿佛突然间这个家便不见了。一问邻居才知,原来自己的家竟刚刚搬走了。榴莲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搬家?这才短短一天,怎么可能?”但蓦地里,她猛然一呆,显然想到了什么:“难道……难道是他?”一时脸色微变,随即飞一般地向新家奔去……
终于,到了,但她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展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座带有花园的别墅!“天哪!”榴莲一时呆呆地看着,心中喃喃道:“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可是,他为什么又不和我商量一下?这叫我……”顷刻间,她脸上似乎不但无笑,反倒一种忐忑不安,甚至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良久,仿佛反复犹豫,她才终于进去。一进门,更是呆了,却见放眼望去几乎到处都是堆到天花板的礼物:有各种生活用品,各种老人昂贵的药物和保健品,以及孩子的玩具和零食……。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弟弟妹妹已尖叫着冲过来抱住了她,甚至,就连一直卧病在床的双亲也竟然下了地,向她颤威威地走来,仿佛病已好了一半!见此一幕,榴莲亦不禁双眼一润,身子微微抖动。
接下来,也就简单了,全家人自然对她白天的事问长问短,兴奋之极,父母更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大赞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金龟婿,仿佛他完美无缺,天神下凡,最后再三叮嘱她千万不能再错过了这次机会,因为这场婚姻是上天的恩赐,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唉,面对此情此景,面对这从未有过的喜庆,面对这仿佛焕然一新的新家,榴莲的一个“不”字又如何说得出口?于是,她只好沉默,只好用一种复杂的难言的笑,仿佛回答了一切。
但渐渐地,更奇怪的事发生了,仿佛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的内心中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动摇,也不知什么时候,她似乎竟突然开始想像着那传说中的豪门的生活……,思念间,她脸上仿佛不时地一种淡淡之笑,若隐若现……若现若隐……
是啊,普通人嫁入豪门,这是多么稀少的机会,仿佛灰姑娘的传说,天下又有几个女人不愿意不憧憬?这也是人之常情。那样的话,自己的一生荣华富贵不说,家人也可安定幸福,不再受苦受穷。尤其渐渐年迈的父母,他们从小竭尽一切供养自己上学,难度是一般家庭的十倍以上,最终才有了自己的今天,或者说,他们今天的生病也与曾经的劳累也关,与自己有关,自己又怎能不孝?至于总裁他……,唉,或许他不是真正的爱情,更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但至少今天的一切也说明,自己在他心中分量很重,就像他说的,是许多女人都得不到的机会。
忽然间,榴莲想到白天的那突然的无力,难道也是因为这些?一时间,她怔怔发呆:“不,不是这样的,如果是,那我从前的一切岂不全是假象?如果是,那我一直追求的理想岂不是自欺欺人?”榴莲一时呆呆沉思,良久突然微微点头:“或许,在我身体中本就存在这些,只是一直以来我没有发觉,一直以来被我的梦想理想所完全压倒、掩盖,但今天却猛然爆发,猛然复活,是这样吗?”榴莲一时频频自问,脸色渐红,仿佛一种无言的羞,难言的愧顷刻间充斥了胸膛,仿佛突然间开始怀疑一切,怀疑人生,半晌,榴莲终于苦笑:“唉,原来——原来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如此的强大,自己从前是不是低估了?”
想到这里,榴莲一时怔怔发呆,片刻终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唉,说得也是,从前的理想固然极美极丽,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追求的东西越高越美,就越难!就说宝玉吧,虽然各方面都符合自己另一半的定义,但却已名士有主,难道让自己去做第三者?”
榴莲缓缓摇头,“那这么说,我就只有选择今天这条路了,选择嫁给他,嫁给总裁,这样的话,一切仿佛瞬间解决,仿佛再也没有任何的忧,任何的烦……”想到这里,榴莲仿佛前所未有的轻松,脸上一笑。
但就在她要决定的那一刻,头却猛然一震,瞬间一种奇怪的疼痛,似乎怎么也下不了决心。榴莲以手抚头,微微疼痛的大脑却突然不由自主地开始了回忆——回忆那难忘的生日会,回忆与宝玉的初遇,回忆比赛成功那天突然地失控,回忆医院中那奇妙的陪伴,……渐渐地,榴莲不禁醉了,是啊,这些一直以来梦中的情景似乎同样强大,似乎同样不输给今天的一切!渐渐地,榴莲眼前的一切再次地向前,向前穿越,穿越,仿佛比光速还快,顿时,从小到大的那一幕幕不断重现,仿佛一切就在昨天——
“……记得还在很小的时候,那时才仿佛刚刚懂事,我便隐隐知道了家中的穷。别家的小孩每天都有零食,常常地换新衣,但我却始终一件旧衣,也几乎从来没吃过一包零食。但父母却拼命地从早做到晚,虽然工资低,但为了我的学习教育,他们一直任劳任怨,于是我也渐渐懂事,不但在学校中一直前三名,各方面也严格要求自己,因为我一直时时地警示自己,要做一个出色的人,不辜负父母的期望,我也一直在心中默默地说,将来要报答父母,孝顺一辈子。于是我每天也尽力地帮忙做家务,体贴父母,照顾弟弟妹妹……。只是,唯有一点上,我和父母却不同,甚至仿佛有一道巨大的鸿沟。因为他们的愿望是希望我将来有一个好工作,更能嫁一个好人家。但我却全然地不同,我追求的是一种轰轰烈烈,憧憬的是一种光芒灿烂,而不是仅仅被金钱所左右一切。于是自然而然,长大后我一次次地拒绝男人的求亲,与父母的冲突也渐渐凸显,但所谓‘自古忠孝难两全’,我于是也渐渐地陷入迷茫,痛苦,矛盾中,有时真不知怎么办,有时一个人在家中暗暗伤感、隐隐的泪水。”
想到这里,榴莲心中一酸,片刻突然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书架上那本几乎满是灰尘的《红楼梦》,半晌喃喃道:“是了,这本书已放了那么久,打从我上小学时就有了,但我却很奇怪,竟从来没看完第一页,仿佛怎么也看不下去,是了是了,因为在我心中,我绝不喜欢那个宝玉,我想要的是一个空前强大的宝玉,他独立,他勇气惊人,他人品如玉,他才华横溢,他更有远大的理想并为之拼搏一生。这样的人,即便败了,我也喜欢,我也无悔。”说话间,榴莲的眼前仿佛模糊。
“那么,现在,总裁和宝玉大哥,哪一个才更符合呢?”这个念头一出,榴莲只觉身体内陡然一股火焰猛烈跳动,情绪仿佛瞬间被点燃:“嗯,总裁——毋庸置疑,他看起来各方面均远远超过一般男人,当然也超过宝玉,的确,除了固有的光环,他也有一些其它优点,比如他工作也努力,也有理想抱负,也从不乱稿男女关系,比较自律、员工有困难时他也会帮助,并不小气……。只是,与此同时,他的缺点似乎更为明显,他高傲自负,甚至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步,仿佛天下间无人可比,但自己与他在一起这么久,却渐渐地清楚,看起来他虽高高在上,但根本一切是他父亲在幕后指挥决断,他大多数时候不过是执行,说得不好听,是外强中干,但他却一直认为自己很强大,强大到几乎没有什么人比得上,但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榴莲有时沉思,“难道是因为外星人这个称呼?”她知道,这个称呼由来已久,似乎打从他小时候就有了,他也似乎一直很乐意听到这一称呼,只是,既然是外星人,自然要有所不同,于是他平时便远远地不接触人群,仿佛陶醉于一个人的世界。“唉,这样的人,纵然有极好的家世,却一生其实暗淡无光,其实渺小如井,这与自己所追求的梦简直大相径庭、相去甚远。或者说,他与宝玉比起来,最大的不同是缺乏一种英雄气概,缺少一种自身所发出的灿烂之光!”
榴莲一时仿佛叹息,仿佛猛然摇头:“不,我绝不能违背自己的意志,绝不能这样决定自己的一生!难道就要为了钱牺牲一切么?那样的话,我必然一生无趣,沉闷之极!”一时间,榴莲咬牙,但同样的,就在她正要决定的一刻,却也突然间犹豫,她又猛然想到,如果这时拒绝,那父母会怎么样?是了,刚刚极度激动的父母极可能旧病复发,甚至更重,难以预测。想到这里,榴莲再次地双手按头,盈盈中未来再次地一片迷茫,沉浮难定。
“究竟……究竟我应该走向哪个方向?”喃喃中,榴莲一时决定嫁给总裁算了,一时又猛然摇头要坚持梦想,仿佛一阵火又一阵雨,头痛欲裂,很快便筋疲力尽,似乎隐隐中从来也没有这样累过,仿佛要渐渐死去……
“唉,本来,嫁入豪门是人之常情,是再简单不过的选择,但偏偏自己如此固执,偏偏自己完全不在乎金钱物质,偏偏自己只想要也只想追随一种充满光芒的世界。这样究竟是对还是错?”反复地犹豫中,榴莲仿佛从未有过的柔弱,仿佛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榴莲——那个榴莲犹犹豫豫、那个榴莲愁眉苦脸,那个榴莲再也没有微笑,再也不完美,她不过也是一个凡人……一个凡人……;渐渐地,她再也无力,突然地倒在了床上……
窗外,耀眼的日光已渐渐暗淡,漫天的黑幕已悄悄拉下,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沉重……
那么,此时此刻,那个造成这一切的那们不可一世的慕容天骄——他又在哪里?他又怎么样了?他是成功还是失败?是得意开心还是跟榴莲一样,空前的迷茫空前的痛苦?……要知道这一切,且让我们将时钟往前拨……一直拨……
且说就在榴莲一个人吃午饭时,慕容天骄正驱车向郊外奔去,人烟越来越稀少,他仿佛来到了一个荒野的尽头,一处大山的脚下。那里却竟然有一片奇怪的建筑群,各种建筑像极了宇宙中的各种天体,刹那中,一股神秘和诡异扑面而来。慕容天骄继续往里走,却见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圆盘型建筑,中间厚,四周薄,且中间到四周呈现一种奇怪的螺旋状,仿佛一个巨大的星系云团。管星辰一时静静地进去,仿佛悄无声息,当来到这座建筑的中央,眼前突然一片昏暗,但昏暗中却仿佛无数星光闪耀,星光中更有众多的日月星辰在缓缓旋转。而在那旋转的中心,却是一个不断闪烁着红光的奇装异服之人,他正端坐于一个球形的座椅子,同样地不断旋转,远远看去,仿佛太阳在照耀一切。眼见这一幕震撼的场景,慕容天骄双眼难以控制地光芒一闪!
蓦地里,那太阳终于渐渐停了下来,一个仿佛来自深邃星空的声音道:“儿啊,你来啦!”
“是,父亲,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向你汇报,希望得到您的恩准和祝福!”
那声音此时却忽地大笑起来,一时喋喋道:“嘿嘿,是不是那个叫榴莲的小姑娘?”
慕容天骄一震:“父亲,您……知道了?”
那声音再次大笑:“哈哈哈,你这话就可笑了,天下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哈哈!”
慕容天骄闻言亦笑道:“这么说,您同意了?”脸上喜悦难掩。
但话音一落,那声音却忽地沉默,半晌才森然道:“儿啊,我问你,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慕容天骄一震,一时脱口道:“建立地球上最强大的企业,建立宇宙中最强大的公司!”
“好,很好,你没忘记,那现在你知道我的答案了?”
“我……我不懂您的意思?”慕容天骄闻言疑惑。
“哼,还要我挑明吗?你的婚姻绝非儿戏,你的妻子必须至少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大企业家族的女儿,甚至最好是一个比我们更强得多的家族,这样十分有利于我们的目标尽快实现。但那个什么榴莲,不过一个小小的员工,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她是没有资格成为我们集团的核心成员的!”
话声中,慕容天骄早已呆了,一时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可是,父亲,难道不能破一次例?我真的很……很喜欢她。”
“你难道要我说第二遍吗?”那声音突然变得极为冷峻,仿佛宇宙的冰天雪地。
慕容天骄沉默,但双手却渐渐握紧,脸上几度抽搐,突然,他猛然抬头:“不,父亲,我不能没有她,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一定要娶她!”语声仿佛斩钉截铁。
“你!——”那声音仿佛微微抖动:“好,好,看来你是翅膀硬了。好,既然这样,我成全你!”
慕容天骄顿时一喜。
“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同时也要失去!”
慕容天骄又不禁一呆。
“你带着那个女人走吧,但从此你将不再是外星集团的继承人!”
话音落,慕容天骄剧震!好半晌才道:“为什么,为什么您要这样逼我?我好歹也是公司总裁,难道连决定妻子的权利也没有?”
“你没有!”那声音仿佛毫不犹豫。
慕容天骄闻言脸色苍白,仿佛没有丝毫血色。
“哼,你以为你真是公司的总裁,你有多大能力?你不过是靠着我才有这个荣耀,离开了我,离开了这家公司,你什么都不是!”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比谁差,不比任何人差!”慕容天骄罕见大吼。
“哦,是吗,噢,对了,我倒是忘了,你从小到大都被人叫做‘外星人’,也自以为是‘外星人’,但我告诉你,你这是坐井观天!别说‘外星人’,就连许多地球人你也比不过,哼!你不过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凡人!?”听到这个可怕的字眼,慕容天骄整个身子仿佛骤然变形!他颤抖……颤抖……:“你!——父亲!您不要这样侮辱人!”
“我侮辱你?好啊,那你就离开公司,去创建你的一切!如果你行,到时候你要哪个女人,我再也不会管,也管不着!”
话到这里,慕容天骄终于像是明白了,一时仿佛僵硬,片刻,终于微微地低下头,仿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这个处处透着神秘怪异的人就是他的父亲——慕容骄,他虽然名义上不再是公司的总裁,但实际上却掌控着一切。一直以来,慕容天骄也十分地敬仰自己的父亲,但同时,也认为自己不比父亲差多少,二人关系也一直很好,几乎从未发生过争吵,但今天,此时此刻,他却第一次地与父亲冲突!甚至史无前例地有一种陌生之感!——仿佛这个父亲不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一个可怕的敌人!
不知何时,他已跌跌撞撞,也不知转了多少个圈,终于是走出了这个复杂得有点阴森的建筑。此时此刻,他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终于摆脱了一团巨大的引力,身子微微一松。但他一刻也不敢停留,又飞一般一冲出去,上车,一口气奔到了另一个相距遥远的荒郊野外。
这地方死一般寂静,慕容天骄原以为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很快安静、冷静,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他的那一团火非但没有熄灭,还一时越烧越旺。
“不,我不是凡人!我超过绝大多数的地球人!父亲,您在撒谎,撒谎!……”他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叫着,声嘶力竭,但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叫,都很快有狂风将一切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但他依然未停:“不是吗?你说我不是外星人,但是谁第一次对我说出这个词?是谁?——是你,是你啊!但你今天却否认,这算什么,你说,这又算什么,这又叫我情何以堪?这又叫做儿子的情何以堪?”一时间,狂风夹杂着喊声,声音甚是奇怪,仿佛有一种强大的魔力,一时强拉着他去往那个早已远去却又常常在梦中重现的岁月!
“父亲,你还记得吗,我却记得很清楚。那是在我六岁生日时,您送我一整套的金钢盔甲和面具,又亲手为我穿上戴上,最后还亲口夸我为外星人!我当时多高兴,多骄傲,仿佛突然有超人的力量!从此,我再也不想脱下它,因为我想每天听到你的夸赞,而你果然也没有让我失望,每天一见到我就是连声的赞,说我这个小小外星人超过了地球上所有的人!就这样,一天又一一天,一年又一年,我长大了,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外星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也从不曾怀疑。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今天,又是你,竟然亲口否认了一切!你说,你这叫什么,难道你一直在戏弄我?哈哈……,你知道你刚刚那些话对我打击有多大,多痛苦,你知道吗?我就仿佛死了一样,甚至比死了还难受!!”一时间,慕容天骄双眼血红。
良久,他忽地微微抬起头、喃喃道:“好,好,你既然说我没用,是一个凡人,那我就证明给你看,你等着,等着,”说着,他仿佛情绪一时大振,一时飞快地上车,开动,是的,他要离开公司,就像父亲说的,去创建自己的一切!
但车子还没开一会儿却又突然地停了,慕容天骄似乎突然间又发起呆来:“对了,我离开后,要干什么呢,我又能干什么呢,究竟创业是怎样的,如何才能成功?……”一时间,仿佛无数的疑问,仿佛头脑一片空白,仿佛隐隐的,他只知道这创业是很不容易的,不是开玩笑,隐隐中更似乎突然想起这市场的残酷和弱肉强食,想起报纸媒体每天无数企业倒下关门的新闻……,蓦地里,他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是了,我去创业,如果成功了还好,若失败了……失败了……”想到失败后的种种可怕,他一时仿佛僵硬。
“那如果不去创业,就只有为人打工了!”但这个词似乎同样可怕,“不是吗?自己堂堂总裁,竟突然去打工,别人会怎么想?员工们会怎么想?榴莲会怎么想?这不是滑天下之稽吗?”于是这个念头也立即地被否决了。
于是刹那间,慕容天骄终于身子一软,瘫软在了座椅了,双眼罕见地暗淡,仿佛连一丝的力气也没有了,唯有嘴唇还在微弱地蠕动:“难道我真是不行?要不然,不要说创业了,为什么连走出去的勇气也没有?天哪,难道真如父亲所说,我是一个没用的人,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怦”——蓦地里,他从座椅上直滚了下来,倒在了车上,双眼史无前例地模糊。唉,是啊,此时此刻,他心中的痛似乎更远远超过了刚刚,仿佛百倍千倍以上,仿佛第一次地真正地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不知什么时候,透过车窗,他仿佛远远地看见一对恋人在谈笑着,笑声隐隐传来,一阵又一阵。“唉……”,他突然间一声叹息,仿佛这才想起今天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今天是情人节啊!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中,他却非但没有快乐和甜蜜,反而几乎濒临死亡。
“我该怎么办?未来怎么办?怎么面对父亲,又怎么面对榴莲?……”那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矛盾,痛苦接踵而至,一团乱,仿佛怎么也理不清!
终于,他睡着了,就在车上睡着了,就在荒野中睡着了……
渐渐地,时间逼近午夜!狂风夹杂败叶,无穷无尽,如风卷残云,一时间几乎要将车子吞没……
(外星人与凡人)
不知过了多久,当这个暴风雨般的黑夜终于过去,但天空中却似乎依然地不见阳光,一片阴沉沉,无数的云团在空中翻滚变幻……
而就如同这天气一样,起床后的榴莲心情脸色依然变幻不定,显然这整整一夜的时间并没有解决任何的问题。于是她突然史无前例地第一次不想去上班,害怕去上班,她想请假,工作史上第一次非病的请假!“只是,请假有用吗?难道他没有腿,就不会找上门来?唉……”榴莲一时叹了口气,无奈之下终于出发。
但一路上,她的脑海中却充斥着担忧、紧张、猜测、恍惚……,“他说过了,他会立即地找父亲谈,那……难道今天我们就要……要……”每每想到这里,榴莲便一阵恐慌,眼前发黑,短短的路途中竟然数次摔倒,仿佛这熟悉之极、每天一眨眼就会走完的上班之路,却突然间漫长之极,仿佛寸步难行,仿佛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但到达公司后,却没有发现任何的结婚迹象、甚至就连总裁他也不见人影,原来他今天竟罕见地请了假,到此时,榴莲暂时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这一切也可能是结婚前的异常一幕,是火山喷发前的寂静,是地震发生前的假象,不是吗?因为之前的订婚就是这样,不经过她同意,不和她商量就单方面作主,想到这里,榴莲又再次地紧张起来,一时一步三望,惴惴不安。
而与此同时,公司无数员工的议论和祝贺也如海洋般涌来,一时让她尴尬之极,几乎怕见每一个人,但总裁不在,她的工作更忙,又哪能不见人?于是她强自镇定,强行微笑,但这些却根本不起作用,她突然史无前例地频频工作出错,至于她那标志性的完美微笑,在大家眼中也突然间变了味,仿佛瞬间失去了神韵,变得僵硬、变得苍白、变得无力,总之,盈盈中这曾经的公司第一美女,第一朵花仿佛突然间便凋谢了,花瓣一片接一片地掉落,暗淡无光、我见犹怜!
见此情景,众员工一时猜测纷纷,有人说她是并不愿意嫁给总裁的,因为她心中实在真正喜欢的人是……;但更多的人却认为是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使她乱了方才,一时反常的现象;甚至也有少数心理不平衡的人坚持说她是在故意地装,得了便宜还卖乖……
听了这些话,榴莲百口莫辩,终于,她想到了宝玉,想去找他,向他诉说一切,希望从他那儿能得到一份安慰,一点疏导,一丝甜蜜,但很快她又犹豫了,“如果这样,岂不是给他增加压力?岂不是会引起大家的猜测?岂不是会给他的声誉造成不良的影响?……”想到这些,榴莲再次地叹息,一时间,天下之大,胸中的烦恼却仿佛无处倾泻,隐隐中就恰似那一江的春水奔涌向东流……
就这样,直到中午,慕容天骄依然没来,傍晚下班,榴莲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开来一辆从来没见过的车,下来一个戴墨镜、浑身裹在一件大风衣中的“陌生人”瞬间将她劫走,一切仿佛一阵风——原来来人竟是天骄!
但震惊远未结束,接下来他的一番话更使她如坠云雾,不知该如何是好。原来,慕容天骄思考一天,他既没有勇气立即离开公司创业,也不想放弃榴莲,更不想被父亲看扁了。所以,他决定先在公司做出一番事业,积累经验,并且主要地是秘密地存上一大笔钱,等将来时机成熟,再离开公司创业,到那时再与榴莲结婚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哼,我这样做并非是怕什么,而是最稳妥的道路,并不是我没用,不是吗?就说您吧,虽然有很大的成功,但不要忘了,您已奋斗了几十年,而我才刚刚开始没多久,您怎么能那么责备我,小看我?哼,父亲,您等着,我会做出一番成就,不会比你差,甚至,总有一天,我要超过您,会超过您,等着……”一时间,他一次又一次重复,额头上青筋爆起。
但自然,他不会将心中的这些话告诉她,更不会道出父亲的原话,只编了一套说辞,说是父亲坚决不同意他现在结婚,要一心放在事业上,等将来有了一番大成就再说。所以婚礼暂时无限推迟,平时二人关系也一切低调,逐渐淡化,就好像从前的上下级关系一样。
听了这些话,榴莲不禁呆了。她再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似乎与她之前的种种猜测均不一样。“难道,是他父亲嫌弃我,阻止了我?难道是他自己突然间变卦,借故推迟?又或者,他刚刚的话完全是实话,是真的?……”恍然间,榴莲无数疑惑,隐隐间也确实感觉今天的慕容天骄似乎有点异样,只是她却又仿佛不便问,也问不出口,“可是,如果照他说的,要等,无限期地等,那要等多久?又要到哪一天?他却又不说,仿佛含糊其词,这样我岂不是更烦恼更意乱?这岂不是比先前更糟糕?”
想到这里,一股大力突然间涌上来,榴莲一时不由自主地道:“那……那既然这样,天骄,你就把这戒指收回去,否则放在我这里,我……我实在压力太大,好不好?”边说边从一个口袋中掏出那戒指,再次地递到他的面前。
后者见状色变:“你!——我说你这是怎么了!一而再,再而三地退戒,你以为这订婚是儿戏?你以为我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收回?哼,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你就耐心等待,我会让那一天尽快到来,到那时,我们的大婚必将举行,甚至会震动整个上海滩!哈哈哈……”说到这里忽地一阵大笑狂笑,突然转身而去、迅即消失……
“你……你不要……”身后的榴莲仿佛要喊他回来,但声音却又突然变小,仿佛刹那间一种空前的柔弱,仿佛那枚小小的戒指突然间重如泰山!
“唉……”盈盈中,她不禁抬头望天,突然一声叹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唉,沉重的一天仿佛终于过去。但同样的一天,宝玉又是怎样的一个情形?如此重要的一天,为何也不见他打个电话给她?好吧,让我们把时间也往前推。
且说当宝玉一早来到公司,面对满桌的文件却突然罕见地看不下去,似乎神情微微恍惚,似乎眼前总是翻来覆去地出现昨天榴莲订婚的场景,似乎直到现在依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在心中回荡,也不知如何形容,似乎隐隐中并不希望看到榴莲嫁给……嫁给总裁。
“难道昨天的一直发呆,就是因为这个?”宝玉心中一时茫然无解。但是,让他茫然无解的显然还远不止这些!当他看见榴莲竟然毫无犹豫地接受了订婚之戒,那一刻,他更是呆了,仿佛心被谁用力地扭了一下,仿佛脸被谁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是的,他怎么也不敢、也不愿相信,前些日子里还种种表示与总裁没有任何男女关系的她,甚至隐隐中暗示根本不喜欢总裁的她,今天却突然出现一个无声无息接受求婚的她,这岂不奇怪?
“难道她之前一直在说假话?难道她也喜欢名利?难道她在我面前不过是随便地一说一笑?……”一时间,宝玉仿佛一种被戏弄的感觉,仿佛再次地一种熟悉的痛,但仿佛同时,他却又情不自禁想起了那仅仅半天的住院,想起那刚刚过去的生日之会,神情间一片茫然……
半晌,宝玉终于是一声叹息,涩然道:“算了,我这是怎么了,干嘛老胡思乱想?他们一个愿娶,一个愿嫁,干你宝玉什么事呢?况且我也早说过了,现在一切要以工作和事业为主,不再多谈儿女之情,难忘我就忘了吗?”想到这里立即埋头看起文件来。
但话虽这么说,宝玉却又时不时地看向大门,似乎隐隐间希望看到她的到来,听到她那熟悉的脚步声,确认她的安然无恙……,但整整一天,却没有任何的声音,任何的讯息,甚至连个工作文件也没有发来,仿佛她突然间便消失了。宝玉不禁越来越不安,他想打个电话,但最后一刻却又缓缓地放下了手机,一时喃喃道:“她如此沉默,或许有她的原因,我这样贸然地打过去,万一他们正在……正在……”想到这里不禁脸上一红,一时叹道:“唉,说得也是,刚刚订婚,一定甜蜜无比,此时说不定……说不定他们正在哪里度假,这不奇怪啊,他是总裁,自然可以随意请假,自然也可以轻易安排一切,轻易地让女孩子开心满足……”
沉思中宝玉似乎又不自禁地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一时微微闭眼、片刻才再次地叹息道:“唉,是的是的,他们或许真是……真是很好的一对,那……这样也好,从此她不再孤独,从此生日也有人陪,我又为何要去打扰?她曾经帮过我,照顾过我,我怎么也应该祝福她……祝贺她……”思念间,宝玉仿佛终于一松,脸上终于一笑,终于静静地离开公司,向家中默默地走去……
但第二天一早,思来想去,宝玉感觉还是应该打一个电话,不是吗,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自己作为她的朋友,怎么能不闻不问?想到这里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却忽听一阵脚步声,宝玉顿时一喜,片刻,果然榴莲手拿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宝玉正要打招呼,却忽见她脸色苍白,神情仿佛憔悴,不禁一呆。
榴莲将文件放下,看了一眼宝玉,仿佛终于淡淡一笑,但却什么也不说,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转过身要向门外而去。见此一幕,宝玉微微皱眉,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因为从前她一进来,必然满脸之微笑,满脸之热烈,仿佛空气都瞬间点燃,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