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巴伐利亚有反心(2 / 2)
那次失败,不是败在前线,是败在后背。
巴伐利亚就是奥地利的后背。
弗朗茨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抬起眼看着伊莎贝拉。
“有没有具体证据?”
他问得很直接。
伊莎贝拉微微摇了摇头。
“陛下,目前没有。没有书信,没有密约文本,我们的人进入过亲王典型的书房,没找到任何不利的证据。但是——亲王在巴伐利亚旧军官团中的威望极高。拆分军队的时候,那些被打散编入帝国序列的巴伐利亚军官,至少有三分之一和他有关系。王国卫队那三万人更不必说,中高级军官的任命名义上经过慕尼黑的陆军部,但实际上卢茨和亲王的人把持着推荐权。我们往里面掺的沙子,无法动摇他对巴伐利亚军队系统的掌握。”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最终还是说了。
“陛下,我不怕他反。我怕的是他在一个我们最经不起折腾的时候反。”
“嗯。”
弗朗茨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这件事太大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不过——我也一直在防范着柳特波德亲王。”
历史上路德维希二世最终被自己的叔父柳特波德以“精神失常”的名义废黜,随后在施塔恩贝格湖边离奇死亡。溺水。官方说法是自杀,但那具尸体和同时溺亡的古登医生至今——至少在那条时间线上——仍然是一桩说不清楚的公案。之后柳特波德亲王以摄政的名义接管了巴伐利亚,他的儿子路德维希·阿尔弗雷德最终成为路德维希三世,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最后一位国王。
这个阴谋论在那个世界里争论了一百多年。
而弗朗茨从很早的时候就决定不能让同样的事情重演。
所以他花了很多年经营和路德维希二世的关系。私下里,他是路德维希为数不多愿意倾听的人。正是在这层私人信任的基础上,路德维希才最终同意了拆分巴伐利亚正规军的方案——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巴伐利亚的独立性全在那支军队上。
要不然,现在面对的就不是三万王国卫队的问题了,而是十几万全副武装的巴伐利亚正规军。
光是想一想就后背发凉。
弗朗茨收回思绪,看向伊莎贝拉。他的眼神已经从刚才那种沉思中恢复过来,重新变得锐利而具体。
“这样。第一件事,你和内务部立刻加大对巴伐利亚的渗透力度。卢茨身边的人、亲王庄园的仆从、王国卫队中高级军官的社交圈——全部重新梳理一遍。不要怕花钱。”
弗朗茨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事,我来办。我会命令翁特上将带第三十二步兵军、第四十七步兵军以及科尔纳独立预备师南下,进驻巴伐利亚和符腾堡。”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那张摊开的大比例地图前,目光扫过纽伦堡到慕尼黑之间那条标注着红色的铁路线。
“对外的理由——监督后方后勤运转,同时防范普鲁士军队从北面进行战略迂回偷袭。”弗朗茨用指头点了点地图上巴伐利亚北部的边境线,“毛奇元帅前不久刚在法兰克尼亚方向搞了一次佯动,往维尔茨堡方向摆了两个骑兵旅虚晃一枪,这个事情战区司令部都有记录。拿这个做借口,说我们需要加强后方纵深防御——理由勉强,但也说得过去。”
他转过头看了伊莎贝拉一眼。
“至少在明面上说得过去。柳特波德亲王心里怎么想是另一回事,但只要兵驻进去了,他就得掂量掂量。三万王国卫队在两个满编步兵军面前翻不起浪来。”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弗朗茨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那种只有长期高度紧张的人才会有的细微放松。她大概是担心皇帝会犹豫,会说“再等等”“再看看”之类的话。弗朗茨知道自己在很多事情上确实有这个毛病,但在涉及帝国后方安全的问题上,他不会。
“大概就这样。”
“明白了,陛下。我告退。”
“等等,还有一件事。”
伊莎贝拉已经站起来了,正准备欠身告退。弗朗茨叫住了她。
“回维也纳之后,去陪陪茜茜。”
伊莎贝拉微微一怔。
弗朗茨背对着她,目光落在地图上,但显然已经不是在看地图了。
“她最近信里的语气不太对。我觉得可能是战争又或者是学校的事情。“
他顿了顿。
“我现在走不开。前线的事情、巴伐利亚的事情——我不知道还要在前线待多久。她身边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你跟她处得来。这些年,她身边能处得来的人不多了。“
伊莎贝拉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欠身,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臣明白。回到维也纳之后,我会去茜茜那边的。”
弗朗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伊莎贝拉退出房间的时候,脚步声很轻,门开了又关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弗朗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莱茵河上的最后一声汽笛消散在夜色中。他重新走到窗边,科隆大教堂的双塔在黑暗中只剩两道模糊的轮廓。
他把巴赫男爵的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借着头顶灯的光又看了一遍,然后划了一根火柴,看着那张纸在指间慢慢烧成灰烬,落进了烟灰缸里。
明天还有一场参谋会议。西线的秋季攻势方案要定下来了,莱茵兰的雨季不等人。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给翁特上将写一道手令。今晚就写。今晚就发。
巴伐利亚的事情,一天都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