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开朝!(2 / 2)
“为女汗。”
夫人微微一怔,隨即也举杯。
二人轻轻一碰,杯声清脆,在静夜中格外分明。
酒入喉中。
温热之意自胸腹升起,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
清国公放下酒盏,长长吐出一口气。
“前几日。”
“我最怕的。”
“便是女汗归来后的早朝。”
“那场景。”
“我日日在脑中推演。”
“满殿攻訐。”
“群臣逼问。”
“汗位摇摇欲坠。”
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
“那几夜,我几乎未曾安眠。”
夫人轻声嘆息。
“我都看在眼里。”
“你连饭都少吃了几口。”
清国公却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爽朗。
“如今不同。”
“现在。”
“我反倒开始期待。”
夫人抬眼看他。
“期待”
清国公点头。
“期待明日朝堂。”
“期待他们发难。”
“说得越狠。”
“到时候翻得越重。”
他说话间,目光明亮。
那是久违的自信。
“连弩三千。”
“足以撕开一线天。”
“更何况。”
“那只是开端。”
他想到仓中整齐排列的弩阵,想到那连发三箭的声音,心中仍有震动。
夫人低声问。
“老爷真觉得大局已定”
清国公缓缓点头。
“至少。”
“局已翻半。”
他举杯再饮。
“明日之后。”
“有些人怕是再笑不出来了。”
夫人闻言,也忍不住笑意浮现。
两人再度碰杯。
灯火温暖。
笑声低低迴荡。
府外夜风吹过屋檐,仿佛也轻了几分。
而另一边。
中司大臣府內。
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大厅之中灯火通明,长桌铺陈,珍饈罗列,酒罈已开数坛。
中司端坐首位。
右司在旁,神色兴奋。
几名心腹幕僚分坐两侧,神情皆带著隱隱得意。
中司举起酒盏。
“明日。”
“便是定局。”
右司哈哈一笑。
“她无退路。”
“民怨在外。”
“战败在前。”
“借兵无果。”
“也切那等人今夜入帐。”
“必定爭执。”
他语气篤定。
“明日朝堂,必然翻脸。”
中司点头。
“我们只需顺势。”
“把战败坐实。”
“把称臣放大。”
“再提宗主无援。”
“她便百口莫辩。”
幕僚纷纷附和。
酒盏再举。
“为明日。”
右司朗声道。
“为汗位更替。”
中司目光微冷。
“为草原新局。”
酒盏碰撞。
清脆响亮。
酒水溅出。
几人仰头痛饮。
笑声渐高。
右司忽然压低声音。
“等她退位之后。”
“剩下的。”
“便是你我之爭。”
厅中气氛微妙一滯。
中司抬眼。
目光如刀。
“各凭本事。”
语气平静。
却暗藏锋芒。
右司笑而不语。
却同样锋利。
二人对视。
笑意未散。
却已有暗流汹涌。
“先拉她下来。”
中司淡淡道。
“至於之后。”
“再分高下。”
右司举杯。
“明日之后。”
“天下不同。”
酒再碰。
灯火映出两人面上交织的光影。
志得意满。
暗怀野心。
府外夜风呼啸。
一边,是清国公与夫人举杯对饮,期待朝堂翻盘。
另一边,是中司与右司提前庆贺,自信胜券在握。
两处府邸。
两场酒宴。
同样的篤定。
却是截然不同的未来。
夜色沉沉压城。
明日朝堂。
风暴將至。
东方既白。
清国公府內。
庭院中露水未乾,青石板上泛著微光,侍从已在廊下候著,不敢高声。
房门缓缓开启。
清国公步出门槛。
神色平稳。
与昨夜的畅饮不同,此刻的他已恢復往日沉著,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从容。
侍女捧来朝服。
暗红色袍服铺展开来,纹路庄重,金线暗绣在晨光下微微闪烁。
清国公抬手。
任由侍从替他整衣。
衣襟理顺。
玉带束紧。
冠冕端正。
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缓。
镜前。
他微微抬头。
看著铜镜中的自己。
眼神清明。
没有焦躁。
没有忧虑。
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锐气。
“备马。”
他淡淡开口。
语气平稳如常。
府门开启。
晨风清凉。
马蹄声在石道上迴荡。
清国公翻身上马。
背影挺拔。
目光直指王庭方向。
另一边。
中司大臣府內同样早起。
厅中灯火未熄。
中司已换好朝服。
宽袖垂落。
神色肃然。
他站在堂前。
目光中却隱隱带著期待。
右司自侧门而出。
衣冠齐整。
面上带笑。
“今日。”
他低声道。
“当是好日子。”
中司微微頷首。
“风已起。”
“只差落锤。”
两人对视一眼。
眼中光芒交错。
不是昨日酒席上的张扬。
而是压抑后的锋利。
侍从递上朝笏。
中司接过。
轻轻握紧。
“走吧。”
“莫让人等。”
马车已备。
车轮滚动。
向王庭驶去。
王城街道之上。
晨雾渐散。
各府大臣陆续出门。
或乘车。
或骑马。
衣袍翻飞。
朝服在晨光下呈现出肃穆的色泽。
街道並不喧譁。
却暗流涌动。
几名老臣在路口相遇。
相互拱手。
笑容客气。
眼神却各有思量。
“今日朝会。”
有人低声道。
“怕是不平。”
另一人轻咳一声。
“自当秉公而论。”
语气平淡。
却听不出立场。
远处。
清国公与中司的车驾几乎同时转入通往王庭的主道。
彼此遥遥可见。
却未交谈。
只是目光交错一瞬。
短短一瞬。
空气似乎都凝了一下。
隨后各自前行。
王庭前广场渐渐热闹起来。
文武百官依次入列。
甲士肃立两侧。
旌旗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阳光终于越过城墙。
照在王帐之上。
金色光辉洒落。
却未能驱散那股压抑。
清国公下马。
理了理衣袖。
步入朝列。
神色平静。
目光沉稳。
他看见也切那等人。
三人立在不远处。
神情肃穆。
目光坚定。
与往日无异。
却隱隱多了一分决然。
清国公心中一稳。
而另一侧。
中司与右司已並肩而立。
两人低声交谈。
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
右司目光扫过朝列。
“人心所向。”
他轻声道。
中司淡淡回应。
“很快便见分晓。”
鼓声远远传来。
一声。
两声。
三声。
朝会將启。
群臣站定。
目光齐齐投向王帐入口。
空气骤然安静。
仿佛连风都停了。
清国公神色从容。
中司眼神锋锐。
右司嘴角微扬。
诸臣各怀心思。
有人观望。
有人算计。
有人忧虑。
有人期待。
今日朝堂。
或翻天覆地。
或尘埃落定。
旭日高升。
光芒映照王庭。
另外一边,女汗寢帐之內,灯火未熄。
帐帘轻垂,空气中带著淡淡的檀香气息。
拓跋燕回已然醒来。
她並未立刻起身。
而是静静躺著,听著帐外风声与远处整队的脚步声。
今日,是她归来后的第一次早朝。
也是眾人眼中,风暴真正来临的一刻。
她缓缓睁开眼。
眸色清明。
没有倦意。
更没有紧张。
仿佛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日。
侍女听见动静,轻声入帐。
“女汗。”
声音恭谨。
拓跋燕回坐起身来。
长发垂落肩头。
晨光透过帐帘缝隙洒入,映在她侧脸之上,轮廓清冷而坚毅。
侍女捧来温水。
她净手净面。
动作从容。
隨后,冠服被缓缓展开。
那是象徵大疆最高权威的服制。
暗金底色。
绣纹繁复。
草原图腾盘踞其上。
象徵著诸部归心。
象徵著王权所系。
侍女为她更衣。
內袍束紧。
外袍披上。
玉带系牢。
每一道纹路,每一枚扣饰,都在晨光下泛著沉稳光泽。
拓跋燕回抬手。
整理衣袖。
动作乾脆。
不容一丝凌乱。
隨后。
冠冕被呈上。
金饰微垂。
流苏轻晃。
她亲手戴上。
那一瞬间。
气势陡然不同。
若方才尚是归来之人。
此刻,已是统御草原的女汗。
帐外鼓声再起。
沉稳有力。
仿佛在提醒所有人——
时辰已至。
拓跋燕回迈步出帐。
晨风拂面。
旌旗猎猎。
侍卫整齐列阵。
王庭內外肃然无声。
她沿著铺设的石道前行。
步伐稳健。
没有急促。
也没有迟疑。
每一步,都踩得分外踏实。
远处,王帐高耸。
巨大的帐顶在日光下泛著金色光辉。
那是权力的象徵。
也是今日风暴的中心。
几名贴身近臣远远行礼。
她只微微頷首。
目光未曾偏移。
她心中清楚。
今日朝堂。
將有人质疑。
有人攻訐。
有人暗中窥伺。
但也有人等待。
等待她给出答案。
她行至王帐前。
侍卫齐声高喝。
“女汗至——”
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群臣已列。
闻声齐齐躬身。
那一刻。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目光。
匯聚在她身上。
有人审视。
有人冷笑。
有人忧虑。
也有人隱隱期待。
拓跋燕回神色不变。
她目光缓缓扫过朝列。
清国公立於左侧。
神色沉稳。
也切那等三人站得笔直。
目光坚定。
而另一边。
中司与右司並肩而立。
唇角微扬。
神情志得意满。
视线交匯。
短暂。
却锋芒毕露。
拓跋燕回收回目光。
转身。
步入王帐。
帐內宽阔。
主位高悬。
象徵王权的金饰在晨光下闪耀。
她踏上台阶。
步履沉稳。
每一步,声音清晰可闻。
群臣跟隨入內。
分列两侧。
气氛压抑。
鼓声止。
静得只剩衣袍摩擦的细响。
拓跋燕回在王座前停下。
缓缓坐下。
袍摆垂落。
金冠微垂。
她抬眸。
目光平静如水。
“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