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连弩震大疆!(1 / 2)
殿中方才那阵失笑声尚未完全散去。
空气却在无形之中,重新绷紧。
笑意停在许多人的脸上,却已不再轻鬆。
高阔王帐之內,灯火映著铜柱。
光影在地面缓缓流动。
仿佛连脚下的影子,也在悄然退让。
群臣分列两侧。
有人仍带著篤定的神色。
有人却已悄然收起方才的附和。
不少目光,开始反覆游移。
在中司与右司之间。
在殿前那三人身上。
又悄悄移向王座。
也切那三人立在殿前。
身形极稳。
仿佛殿中所有喧譁,都与他们无关。
几名年轻官员低垂著眼。
却忍不住轻轻咽了口气。
他们隱约察觉到,爭论並未结束。
真正的分水岭。
或许才刚刚出现。
殿中央空出的一片地面。
像一口无声的深井。
所有话语,都会落进去。
拓跋燕回坐在王座之上。
背脊笔直。
神色安静。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殿中眾人。
没有停留。
也没有迴避。
那双眼睛里。
没有被逼退的恼意。
也没有强撑的锋芒。
更像是一种。
极其平稳的等待。
中司与右司重新站定。
神態从容。
仿佛已经走到了结局。
殿中议论渐息。
只剩下衣袍轻微摩擦的声响。
就在这一刻。
拓跋燕回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意极淡。
却打破了王帐內紧绷的平衡。
她缓缓开口。
语气温和。
“你们还没有见过弓弩。”
“又怎么知道。”
“它改变不了战局。”
这一句话落下。
殿中再次一静。
几道原本篤定的目光。
微微一滯。
中司轻轻抬眼。
唇角浮出一抹淡笑。
“女汗。”
“此事並非见与不见的问题。”
他语调极稳。
像是在陈述早已写在帐册上的结论。
“而是常识。”
右司也隨之开口。
语气带著温和的篤定。
“兵甲之利。”
“歷来无法脱离兵力本身。”
“这是草原,也是天下的常理。”
中司点头。
神色平静。
“弓弩再精。”
“终究只是旧器之属。”
右司微微一笑。
“改良再多。”
“也改不出一支军队来。”
殿中不少人轻轻点头。
仿佛被这一句常识安抚。
拓跋燕回並未反驳。
只是微微歪头。
她看向中司。
语气依旧从容。
“常识。”
“从来都是用来被打破的。”
中司目光微凝。
却很快恢復平静。
“女汗此言。”
“更像是一种期望。”
右司顺势接过。
语气不急不缓。
“而不是判断。”
拓跋燕回轻轻一笑。
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判断。”
“也该先看过,再下结论。”
中司缓缓摇头。
像是在劝她收回这份执念。
“女汗。”
“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仗。”
右司微微嘆息。
语气仿佛带著几分无奈。
“草原的弓弩。”
“我们比任何人都熟。”
中司继续说道。
声音沉稳。
“它能做到什么。”
“不能做到什么。”
“军中最清楚。”
拓跋燕回轻轻抬眉。
目光却並不退让。
“既然如此。”
“为何不看一看”
这一句话。
像是轻轻推开了一道门。
殿中一瞬无声。
右司微微一怔。
隨即失笑。
“女汗这是。”
“执意要以此为凭了”
拓跋燕回点头。
神色自然。
“是。”
中司眸光微沉。
很快又露出淡淡笑意。
“既然女汗如此坚持。”
“我等自当从命。”
右司侧首。
看向中司。
两人目光一触。
便已心照不宣。
右司再转回王座方向。
语气带著几分轻鬆。
“只是。”
“弓弩之物。”
“朝中早已看过无数。”
中司微微一笑。
语气意味深长。
“怕是看了之后。”
“仍难免失望。”
拓跋燕回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看著他们。
右司抬手轻轻一拱。
神色极为从容。
“既然女汗要以实物服眾。”
“那不如当堂一观。”
中司点头。
语气已然敲定。
“也免得诸位大臣。”
“心存侥倖。”
殿中不少人。
悄然抬起头。
原本压在心底的迟疑。
隱约浮了出来。
右司笑意更盛。
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謔。
“也正好让我们看看。”
“大尧的弓弩。”
“还能好出花来不成。”
中司轻轻一笑。
却未阻止。
“毕竟。”
“女汗將此物。”
“视作外力所在。”
右司接著道。
“若不亲眼一见。”
“倒显得我们不肯信服。”
拓跋燕回闻言。
缓缓起身。
衣袍在王座前轻轻垂落。
动作从容。
她的神色依旧平静。
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篤定。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却让殿中气息。
再次悄然变化。
中司微微抬手。
示意殿外。
“那便请女汗。”
“带我等前去一观。”
右司目光轻扫殿中群臣。
笑意淡然。
“也好让诸位心中。”
“真正有个定数。”
几名原本沉默的大臣。
忍不住彼此交换眼神。
有人眼中隱约生出期待。
也有人带著明显的不以为然。
殿中气氛。
在这一刻变得微妙。
不再是针锋相对的爭辩。
而是一场即將揭开的较量。
拓跋燕迴转身。
向殿外迈出一步。
背影笔直。
没有半分犹疑。
也切那三人隨即跟上。
步伐沉稳。
中司与右司落在后方。
神色从容。
右司轻声笑道。
声音极低。
“看一看也好。”
中司微微頷首。
目光冷静。
“正好让女汗明白。”
“弓弩终究只是弓弩。”
王帐之外。
寒风自廊下掠过。
帐门缓缓掀起。
光影顿时倾入殿中。
眾臣隨之起身。
衣袍轻动。
这一刻。
所有人的心思。
都被牵向同一个方向。
大尧的弓弩。
究竟。
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王帐外的风,比殿中更冷。
长廊尽头,旌旗低垂。
一行人自台阶而下,脚步在木板上回声空旷。
拓跋燕回走在最前。
衣袍隨风微动。
中司与右司並肩而行。
神色从容。
仿佛只是陪著走一趟无关紧要的过场。
隨行的大臣越聚越多。
队伍拉得极长。
却没有人刻意交谈。
只是低低的窃语,在人群间悄悄传开。
“弓弩而已。”
“还要兴师动眾。”
“也不知能看出什么来。”
这些声音极轻。
却在风中不断重复。
也切那三人跟在拓跋燕回身后。
目光沉静。
並不回应旁人的打量。
有人看向他们。
眼中带著不加掩饰的怀疑。
方才在殿中,他们还能以言辞爭锋。
可到了真正要见实物的时候。
许多人的兴趣,已经迅速冷却。
毕竟。
大疆的弓弩。
早已名震神川。
这本就是草原最引以为傲的技艺。
在许多大臣心中。
所谓大尧弓弩。
不过是远方工坊里的一点花样。
能看。
却难用。
更难改局。
队伍绕过王庭后侧。
穿过两重守卫。
进入偏仓所在的石院。
石院不大。
却极为森严。
铁锁层层。
守仓军士早已列在门前。
见拓跋燕回到来,齐齐俯首。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
一股乾燥木料的气味迎面而来。
昏暗仓內。
灯火刚被点起。
光影晃动。
映出一排排木架。
架上。
整整齐齐摆放著弓弩。
没有花纹。
没有彩漆。
只有最普通的木色。
中司站在门口。
只看了一眼。
便收回了视线。
右司轻轻笑了笑。
神情里,多了几分意料之中的轻慢。
“这便是。”
他语气极淡。
拓跋燕回点头。
“都在这里。”
眾人陆续走入仓中。
脚步声在石地上迴荡。
显得格外空。
不少大臣只隨意扫了一眼。
便露出失望之色。
太普通了。
普通到。
连一件像样的装饰都没有。
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嘀咕。
“看著。”
“也並无特別之处。”
“怕是连我家私坊所制。”
“都未必比得过。”
中司缓缓踱步入內。
目光掠过整排弓弩。
神情平静。
却並未多停留。
他转头看向拓跋燕回。
“女汗。”
“这批弓弩。”
“共有多少”
这个问题。
被问得极隨意。
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拓跋燕回看向一旁的军官。
军官立刻上前一步。
她却抬手示意。
自己回答。
“三千把。”
话音落下。
仓內短暂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
低低的笑声。
在几处角落里同时响起。
右司微微一怔。
隨即失笑。
“三千”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
中司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很快。
那点细微的意外。
便化作了淡淡的讥意。
“三千弓弩。”
他缓缓开口。
语气平稳。
却自带重量。
“女汗可知。”
“仅月石国边线一役。”
“我军一次调动的弓弩。”
“便不止这个数。”
这句话一出。
几名原本还保持沉默的官员。
神色明显鬆动。
有人忍不住轻轻摇头。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
“至少会有上万。”
右司向前走了两步。
隨手取下一具弓弩。
动作並不粗鲁。
却极隨意。
他掂了掂重量。
便又掛回原处。
“数量如此。”
“便是再精巧。”
“也难堪大用。”
这句话。
说得极为客气。
却等同於。
已经下了结论。
拓跋燕回並未反驳。
只是静静看著他们。
几名军中將领互相对视。
神色里,带著迟疑。
可当他们看到周围大臣的反应。
又很快將那点迟疑压下。
三千。
在任何一个战场调度中。
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数。
更何况。
还是在如今兵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
仓內的气氛。
迅速鬆散下来。
方才还带著几分紧张的隨行官员。
此刻脸上。
多半换成了漫不经心。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谈起別事。
也切那微微皱眉。
却没有出声。
瓦日勒的目光。
始终落在弓弩本身。
像是在细看结构。
但他的动作。
很快被人群的轻视淹没。
右司转身。
看向中司。
“看来。”
“女汗所言外力。”
“便在此处了。”
中司轻轻点头。
“只是。”
“未免有些薄了。”
他说得极为克制。
却让不少人。
露出会意的笑。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给弓弩也就罢了。”
“还只给三千把。”
“这哪是援助。”
“分明是打发要饭的。”
这句话。
声音並不大。
却偏偏传得很远。
几名站得近的官员。
神色微变。
却无人出声制止。
反而有人。
带著笑意附和。
“说得倒也实在。”
“毕竟是称臣之后。”
“面子总要给一点。”
“只是给多少。”
“另说。”
笑声压得极低。
却带著难以掩饰的轻慢。
右司抬手。
示意隨行军士上前。
“既然女汗如此篤定。”
“不妨试一试。”
他语气温和。
却像是在走一个早已写好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