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车队长（1 / 1）
但是所有的东西都需要你去奋斗的，要不是我破开千难万险跑去李峰的歌城找小蕊，她也不会后面几乎每次要封城了就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被封——我的话，看看情况吧，有时候我是要去小墨那里住的，有时候那几天我内心烦躁懒得见人（自从没钱以后就总是这样，隔几天就烦躁一次，我这么熬了好几年才把这个事想通——没钱绝对不是那么容易就克服的，嘴巴上再怎么说自己清高不爱钱，也还是有钱比较舒服），就拒绝了她让她买几根黄瓜顶一顶，等解封了我再去找她——小蕊从来没冲我发过脾气，我允许呢她就赶快过来或者我去接她，我不许呢她就和几个姐妹一起买点酒啊粮啊在租处打麻将——她们搞了一个电动麻将桌放在租处，封了就天天打麻将互相堵输赢挣钱，解了就出去歌城里和一些年轻的黄毛和秃顶的老登吊膀子挣钱（这个时候这类娱乐场所已经没有多少我这个年纪的中年人了，主要是经济不允许，次要是没有那个精力，所以去的要么就是年轻人，要么就是有钱的老登），反正绝不闲着——
我记得，第一次封闭大家都没有经验，封别人的没有，被封的也没有，李峰那整栋大楼里七层以上都是酒店，四五六层是娱乐场所，一二三是商场和类似健身瑜伽教培这类玩意，然后说封，所有人都被捂在商场里不许出去——
＂你就大摇大摆往外走，谁还能把你求咬了...＂我听了难免纳闷。
＂头天封有武警叔叔过来镇场，谁敢跑，后面每个人都把身份证登记了，再跑也就没意义了...＂
＂你跑不出去，就忽悠我过来？＂
＂绝不忽悠你！这不是么，我蕊姐可以让你高兴，但是还是得麻烦你帮个忙...我知道你这些年认识的人多，做的都是大生意，我们都快坑死了，天天泡面吃了好几天，大伙都憋不住了...＂
所以这个事的基本原由就是这样，然后我在微里发了个群发，其实也就是应付一下，没想着有用——让我求谁？求老侯叶总给我送来二斤白面？这事我干不出来，也就是挑了几个关系平常的最好就是车队长这样刚认识的，凑合问问得了——我没觉得泡面就酒有什么问题，来包榨菜来根香肠，也是美滋滋的一顿，结果他们才吃几天就受不了了，没出息——结果车队长这人贼热心，立刻打来了电话，问我需要什么...
＂粮油米面你看着弄就行，去菜市场弄一头整猪俩只羊，鸡鸭若干（这时候车队长已经在说我‘你有病吧’，我不搭理他），重要的来了——汾酒呢搬个十来八箱，烟的话也搬十来八箱，去茶城里找老板们弄三俩吨茶叶，我需要喝——你懂的，人活得好好的突然被像牲口一样关起来，精神上是会遭受到巨大的创伤的，这时候人最需要安慰，这类精神食粮必不可少...如果实在搞不到茶，烟和酒是必须的，特别是烟，我这里已经断烟好几天，好几个人要跳楼了...＂
车队长是典型的正义人士，但是他特别欣赏我甚至崇拜我，和我关系格外好，那时候虽然没怎么处但是已经显露迹象了——首先，他是一个...我们俗称的势利眼，发现我开了一台特斯拉过来跑网约车，立刻就立正站好，而且迫不及待试驾了一下——在省城这个地方，特斯拉已经是土豪车了，那时候基本上要不是钱烧的没人会买这个车——我的话，之所以买它，纯粹就是花得就剩这些了赶紧搞一个吧，我想全款买的，但是门店不接受，必须办免息贷款——开头的时候我是不懂的，干嘛非要这么弄，直接收现金不香吗？后面其实也就懂了，这就跟房贷一样，如果你全款买，那就是一锤子买卖，对4S店来说没有意义，但是做成三年贷款这就是它的资产，可以拿去银行换钱或者贴息的——每一个4S店都跟银行深度绑定，它需要无数的这类小额贷款组成一个资产包去银行做贷款，所以你那点买车的现金都不够还一个月的银行利息，人家自然就不喜欢——反正，车队长看见我开着特斯拉跑网约车难免就要高看一眼，觉得我可能是某个隐形富豪的私生子一类，见了我特别亲——
然后，我其实对车队长这类人是有某种怜悯心态的，说实话，正是他这种自以为的正义人士支撑着这个社会的运作，但是他做的所有事都没有什么意义——这么说吧，他也是那种大家一起喊‘冲啊’他就会冲在最前面的人——后面相处多了，他甚至有点看不起我，开始教育我，教我怎么跑车，几点出车几点休息，一天应该跑多长时间，应该怎么接待各式各样的乘客，导致我非常不高兴——但是那时候我已经和各式各样的人来往太多了，已经不太会生莫名其妙的气了，因此上大多数时候也就是微微一笑根本不搭腔——照他说，跑车就应该好好跑，努力跑，做跑车界的霸主，但是我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我干这个纯粹就是不能闲着——
这里就可以产生对比，车队长跑车每个月至少能挣一万，他就靠这个养家糊口，在省城买了房子，生了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小孩，跑车已经十年，除了平台上他也接各种各样的私活，所以如果从跑车来讲他的确是个霸主——注意，他不论去哪个公司都是车队长，后台会多给他派送一些优质的订单，加上他自己的辛苦，这个钱就应该他赚——但还是没有意义，我记得有一次我早上出来跑车，在楼底下停着车玩手机等单子，遇到他刚送了一个人路过，看到我的车过来打招呼，摇下来玻璃吓我一跳——这家伙跑了个夜车，一整晚没睡觉，准备跑完早高峰再回家，头发像毛毡一样纠结油腻，脸上糊着厚厚的一层人油，眼神涣散，胡子拉碴，嘴角边腻着俩坨白色恶臭的粘糊口水球——我真想给他一嘴巴，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连着跑一晚上车我也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德行，最多就是我会不停地抹嘴没有那个恶心的口水球罢了——所以有什么意义？跑车再厉害是能怎么的，连英俊的容颜都保不住的...那以后我就在车上放着好多湿巾，但凡有功夫（比如去充电或者吃饭）就修整修整自己的容貌，我可以允许自己变老变丑，因为每个人都会这样，但我决不允许自己变得脏兮兮油腻腻而且不自知——实际上，在这之前我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德行，想来有时候我突然特别缺钱请姑娘吃饭都吃不起了努力跑车的时候应该也就是他那个样子——我已经太久不照镜子，不打扮自己了，发现我也有变成那个样子的可能简直是大吃一惊，因此上后面我就开始想办法避免了...
避免的第一个方法当然就是多洗脸多刷牙，但是后面我想到了更好的方法，那就是多休息少跑车，因为这个活是真的不赚钱啊...想赚钱，就得是车队长那个德行，忙得连看看自己的模样都顾不上，结果辛苦一个月也就是一万，都不够好好去歌城消费一下——所以算啦，我还是愿意跑的时候就出去溜达溜达，懒得跑了就回家喝大酒写小说看小说去，不值当为了它损害我只剩一点残影的英俊...
所以，你会发现我和车队长压根就是俩个生存哲学，神奇的地方是我从来不指点他的哲学，他倒是挺喜欢指点我的，教起我做人做事来了，让我忍不住想笑...让他说去吧，我感觉如今我的唯一意义也就是让别人哔哔几句找一找优越感，不然人家凭什么跟你来往不是么，所以我的容忍度很高——只要你能帮我做事，能够在全城封闭的时间里帮我跑跑腿给我送点东西，那我也可以给你一点我经销的那些酒啊肉啊你拿回去尝尝咸淡，对我来说无所谓的——至于我以前是做什么的，有多少故事，你就不需要知道了...
后面我总是使用车队长，你懂的，后面几年断断续续总会封闭，我不是什么志愿者，也不会去做，很多时候出入不方便，总不能次次都是趁人不备糊人嘴巴吧，因此上后面但凡又搞这个我需要什么东西都是他在给我送——后面发展到，有时候我突发恶疾又开始烦躁，觉得活不下去谁也不想见，楼都不愿意下，但是自己嘴巴馋想吃炖羊肉，就让车队长去我门市拿，然后叮嘱他跑一趟哪里哪里的菜市场去哪个摊位买一些白芷和小茴香送到我家里——调料这玩意很有说法的，有的摊位品质好炖出来的羊肉就香，有的摊位就不行——起先他还说我几句，后面也不吭气了，我发过去需要什么，他就知道怎么弄，然后告诉一下大概几点就能帮我送过来，默默就去办了——这种时候我一般都不会留他一起吃，他自己就走了，然后我给他发个红包当作跑腿费，尽量多给他一点——车队长虽然在我看来脑子太简单，但他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好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