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河边的剑(2 / 2)
独孤无忧在黑暗中狂奔,脚下的烂泥好几次差点让他摔倒。他听见身后灰狼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不过。
他忽然想起古长生的话——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装死。
可现在往哪躲?
前方忽然出现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有水桶粗,斜斜地长在山壁上。独孤无忧想也不想,纵身一跃,抓住一根树枝,拼命往上爬。
灰狼追到树下,纵身跃起,差点咬到他脚后跟。
独孤无忧爬到树杈上,大口喘气。灰狼在树下转圈,不时跃起,爪子抓得树皮簌簌往下掉。
“怎么办……”独孤无忧握着木剑,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那八剑。
脑子里有剑招,但怎么用?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神魂。那八剑的烙印静静悬在那里,像八道不同颜色的光——画天是白色,春雷是金色,夏殇是红色,秋霜是蓝色,冰怒是深蓝,寂灭是黑色,斩天是灰色,开天是无色透明。
他能感觉到它们,但不知道怎么调动。
树下的灰狼还在扑咬,树干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不管了。
独孤无忧睁开眼,握紧木剑,脑子里拼命想着那一道金色的光——春雷,瞬间爆发,摧枯拉朽。
他把所有力气都灌进木剑,朝扑上来的灰狼劈去。
剑身忽然亮了。
一道极细的金光从剑尖射出,细得像根针,一闪而没。
灰狼还在半空中,忽然浑身一僵,那双绿眼睛里的光迅速黯淡,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再不动了。
独孤无忧愣住。
他低头看手里的木剑,剑身上的五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但那金光已经消失了。
他跳下树,小心靠近灰狼。灰狼的脑袋上有个细小的洞,正在往外淌血——那道金光从它眼睛射入,从后脑穿出,一击毙命。
“我……我杀了它?”独孤无忧不敢相信。
他用的是春雷吗?那剑招不是应该声势浩大吗?怎么只有一道细光?
但不管怎样,灰狼死了。
他蹲下来,想起古长生说的——杀了妖兽,要吸血,炼血气。
他看着灰狼脖子上的伤口,犹豫了很久,终于俯下身,把嘴凑上去。
血入口腥甜,像滚烫的铁水流进喉咙。他浑身一震,一股热流从胃里散开,涌向四肢百骸。腿上的伤口忽然发痒,他低头一看,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就是血魔炼体?
他贪婪地吸着,直到灰狼的身体干瘪下去,再也吸不出东西,才抬起头。
浑身暖洋洋的,力气好像大了些。
他看着手里的木剑,忽然笑了。
谷口,古长生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黑暗深处。独孤宁缩在他旁边,小脸上满是担心。
“古爷爷,我哥会不会有事?”
古长生嘴角抽了抽:“叫师父,别叫爷爷。”
“师父。”独孤宁乖巧地改口。
“你哥没事。”古长生望着谷里,“血气动了,他吸了第一头妖兽。”
话音刚落,谷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比灰狼的叫声更响,更凶。
独孤宁紧张地抓住古长生的袖子。
古长生眉头微皱:“二阶妖兽,铁背熊。这玩意可不好对付……”
他站起来,准备进去。
就在这时,谷里忽然亮起一道蓝光。
蓝光很淡,在黑暗中一闪即逝,但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谷里涌出,谷口的草木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古长生愣住。
那是……秋霜?
独孤宁冻得打了个哆嗦,往古长生身边靠了靠:“师父,好冷。”
古长生没说话,只是望着谷里,眼神复杂。
蓝光又闪了一次,这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些,寒意也更浓。然后是一声凄厉的嚎叫,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
独孤无忧从黑暗中走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提着木剑。剑身上的五色纹路亮得刺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黯淡下去。
他走到古长生面前,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
“师父,我杀了两个。”
古长生看着他,忽然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杀就杀,笑那么难看干嘛?把牙上的血擦擦,吓着你妹妹!”
独孤无忧这才想起来,赶紧用袖子擦嘴。
独孤宁扑过来抱住他:“哥,你没事吧?”
“没事。”独孤无忧抱起妹妹,转头看向古长生,“师父,我刚才用出了两剑——春雷和秋霜。但威力好像不太对,春雷只有一道细光,秋霜也只冻住了那头熊的腿。”
古长生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才炼体第一重,血气不够,当然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那八剑,每一剑都需要海量血气支撑。你现在使出来的,只是皮毛。”
独孤无忧点点头,并不气馁。
能杀妖兽就行,皮毛就皮毛。
“走,找个地方歇着。”古长生转身,“明天继续。这谷里妖兽不少,够你炼一阵子的。”
独孤无忧抱着妹妹跟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师父,我吸了血之后,伤口好得特别快。”
“废话。”古长生头也不回,“血魔炼体,就是以血养身。以后你受伤了,找头妖兽吸两口,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那要是没有妖兽呢?”
古长生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但独孤无忧看懂了他的眼神——没有妖兽,就吸人。
他低下头,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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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千机阁,后山禁地。
那枯槁的老祖盘膝坐在洞府中,面前跪着七个人——正是那七个体内空空、修为全废的长老。他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老祖闭着眼,许久才道:“白辰亲自出手,你们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灰袍老道咬牙:“老祖,那白辰欺人太甚!我千机阁的脸……”
“脸?”老祖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你在他面前跪着的时候,还有脸?”
灰袍老道语塞。
老祖缓缓道:“血魔传人现世,白辰亲自赠剑,这事比你们想的复杂。传令下去,千机阁所有弟子,从今日起,不许靠近那三人百里之内。谁敢违令,逐出山门。”
七人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低头应诺。
等他们退去,老祖独自坐在洞府中,许久之后,叹了口气:
“白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抹,一面水镜浮现。镜中,一个红衣少年正盘膝坐在山巅,周围火焰环绕,像一轮燃烧的太阳。
老祖看着那少年,喃喃道:“圣火宗那边,也该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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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行三百里。
一座小城的客栈里,独孤无忧抱着妹妹睡在床铺上,古长生靠在窗边,望着夜空。
星光稀疏,夜色深沉。
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那个凡人女子递给他一碗水时的笑。那时候他也是这样靠在窗边,她说:“你这个人,看着凶,其实心不坏。”
他问她怎么知道。
她说:“因为你的眼睛。”
古长生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苦笑一声。
三千年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心早就不是那颗心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熟的兄妹,轻声道:“小子,你欠那缩头乌龟的人情,将来得你自己还。老子可不管。”
说完,他闭上眼睛,靠在窗框上,慢慢睡去。
窗外,夜风吹过,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进窗里,落在独孤无忧枕边。
那落叶上,隐约有一缕极淡的火红气息,一闪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