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平津前线(1 / 2)
1948年12月1日,凌晨四时,冀东某地
林锋是被陈启明叫醒的。
“司令员,”陈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子急切,“总部来人,要你立刻去前指。”
林锋坐起来,披上军大衣,没有多问。
院子里停着一辆美制吉普,发动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响着。车旁站着一个年轻人,军装整齐,领口别着通讯参谋的徽章。
“林司令员,”年轻人敬了个礼,“总部首长请您过去,现在就走。”
林锋上了车。
吉普车冲出村子,驶上坑坑洼洼的土路。夜色还浓,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司机开得飞快,颠得林锋几次撞到车门。
陈启明没上车。他站在村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山影里。
1948年12月1日,清晨六时,平津前线指挥部所在地
天刚蒙蒙亮。
吉普车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来。林锋跳下车,跟着那个通讯参谋穿过几道哨卡,进了一间亮着灯的大屋子。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桌边,坐着十几个人,有穿东北野战军军装的,有穿华北军区军装的,还有几个穿便衣的——大概是情报部门的同志。墙上挂着三幅大地图,一幅是平津地区全图,一幅是北平城防图,一幅是新保安至张家口的战役态势图。
桌子的上首,坐着一个人。
林锋认得他。
东北野战军司令员。
“林锋同志,来了。”司令员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坐。”
林锋在长条桌一侧坐下。
司令员没有寒暄,直接指着墙上的态势图。
“傅作义的和谈代表,三天前到了石家庄。”他说,“谈了两天,没什么结果。”
他顿了顿。
“傅作义要价太高。他想要保留军队,想要察哈尔、绥远的防区,想要北平的行政权。中央的意思是,可以谈,但必须建立在绝对军事优势的基础上。”
林锋看着地图。
“所以我们得先打。”他说。
司令员点点头。
“对。先打新保安,打张家口,把三十五军围起来。”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新保安的位置,“三十五军一出丰台,我们就把它吃掉。”
他转过头,看着林锋。
“你的侦察营,到位置了吗?”
林锋说:“前天晚上到的张家口外围,现在静默中。”
司令员点点头。
“四十七个人,”他说,“在敌后潜伏,不容易。”
林锋没有说话。
司令员走回桌边,坐下。
“华北军区的同志,”他说,“已经把三十五军、暂三军、骑四师的情况摸得很清楚了。现在的问题是,三十五军什么时候会出动?”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锋开口。
“新保安打响之后。”他说,“郭景云不会轻易动,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新保安被围。等他知道我们是真的要吃掉新保安,他就会动。”
司令员看着他。
“你有把握?”
林锋说:“三十五军是傅作义的王牌。王牌被困,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司令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好。”他说,“华北军区的部队,负责包围新保安。东北野战军的部队,负责打援。你的特种作战纵队——”
他指着地图上丰台的位置。
“在三十五军出援的路上,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1948年12月1日,上午八时,平津前线指挥部,作战室
会议还在继续。
林锋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穿不同军装的人争论。争论的重点只有一个:三十五军会从哪条路出援。
有人说会走平绥铁路,因为铁路运输快。有人说会走公路,因为三十五军是摩托化部队,公路机动更方便。有人说会走山间小路,因为那条路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林锋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图。
丰台,新保安。两地之间,有三条可能的路线。
铁路线,从丰台经沙河、昌平、南口、居庸关、八达岭、康庄、怀来,到新保安。这是最快的路线,但也是最容易被截击的路线。南口至八达岭一段,全是山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公路线,从丰台经门头沟、斋堂、矾山堡,到新保安。这条路比铁路远一些,但相对平坦,适合机械化部队展开。缺点是沿途村庄密布,隐蔽性差。
山间小路,从丰台经大台、千军台、沿河城,到新保安。这条路最隐蔽,但最窄,坦克过不去,只能走步兵和轻装备。
三十五军是重装部队。他们有坦克,有大炮,有大量的汽车。走山间小路,等于自废武功。
所以,三十五军只有两条路可选。
铁路,或者公路。
林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铁路线,”他说,“南口至八达岭一段,能不能提前控制?”
华北军区的一个参谋说:“可以。那一带地形复杂,只要提前布防,就能把三十五军堵在山沟里。”
林锋点点头。
“公路线呢?”
另一个参谋说:“公路沿线村庄密,但地形开阔。三十五军如果走公路,展开速度会很快,不好围。”
林锋看着那条公路线。
门头沟,斋堂,矾山堡,新保安。
一百多公里。
沿途有山,有河,有隘口。
只要把三十五军堵在某个地方,就可以打。
他转回身。
“司令员,”他说,“两条路,我们都要准备。”
司令员看着他。
“三十五军是王牌。”林锋说,“王牌部队的指挥官,不会走一条明摆着会被截击的路。他会在铁路和公路之间选一条,然后赌我们猜不中。”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两条路都要堵。铁路线上,放少量精兵,迟滞他的速度。公路线上,布重兵,等他钻进来。”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司令员没有说话。
他看着林锋,很久之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就这么办。”
1948年12月1日,中午十二时,平津前线指挥部,食堂
会议暂时休会。
林锋端着一碗白菜炖粉条,坐在角落里吃。
赵铁民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司令员,”赵铁民说,“你们那个侦察营,什么时候能有消息?”
林锋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们在敌后,无线电静默。有消息的时候,就是战斗打响的时候。”
赵铁民没有说话。
他扒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
“林司令员,”他说,“我有个弟弟,也在张家口外围。”
林锋看着他。
“华北军区的?”
赵铁民点点头。
“侦察连的。”他说,“去年冬天,被派到张家口那边,一直没回来。”
他顿了顿。
“他比我小六岁。小时候我背着他上学,走二十里山路。后来他参军,我也参军,就再没见过。”
林锋放下筷子。
“会回来的。”他说。
赵铁民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那种地方,待久了,回不来的多。”
他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林锋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1948年12月1日,下午十四时,平津前线指挥部,通讯室
林锋站在通讯参谋身后,看着那台不停收发电报的机器。
“有侦察营的消息吗?”他问。
通讯参谋摇摇头。
“没有。”他说,“从他们进入预定位置开始,就再没发过电报。”
林锋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林司令员,”通讯参谋叫住他,“有一封电报,是从华东那边转过来的。”
林锋停住脚步。
通讯参谋递过来一张纸。
电文很短:
“教导组已安全抵达。周。”
林锋把那张纸折好,揣进衣兜里。
周大海到了。
1948年12月1日,下午十六时,平津前线指挥部,作战室
会议又开始了。
这一次讨论的是具体兵力部署。哪个部队打援,哪个部队攻城,哪个部队预备,哪个部队负责切断三十五军退路。
林锋坐在一边,听着那些他不太熟悉的番号——三纵、四纵、七纵、十纵,还有华北军区的几个纵队。
他们都是来打三十五军的。
他们都是来解放北平的。
司令员忽然转向他。
“林锋同志,”他说,“你的特种作战纵队,具体怎么打?”
林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三十五军出动后,”他说,“我们的侦察营会在第一时间发回情报,报告三十五军走的哪条路,兵力多少,装备如何,行军速度多快。”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根据情报,我们会选择最合适的地点设伏。可能是南口,可能是斋堂,可能是矾山堡。具体是哪里,要看三十五军的路线。”
他顿了顿。
“伏击打响后,我们的任务是——在敌军阵地上撕开一道口子,让主力部队突进去。”
屋里没有人说话。
司令员看着他。
“撕开口子,”司令员说,“伤亡不会小。”
林锋点点头。
“知道。”他说。
1948年12月1日,傍晚十七时,平津前线指挥部,门外
林锋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影。
太阳正在落山,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山是灰的,天是红的,地是黄的,三种颜色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