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平津前线（2 / 2）
陈启明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司令员，”陈启明说，“回驻地吗？”
林锋摇摇头。
“再等一会儿。”他说。
陈启明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参谋长，”林锋忽然开口，“你说，李文斌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陈启明想了想。
“可能在潜伏。”他说，“白天不能动，只能等天黑。”
林锋点点头。
“四十七个人，”他说，“在敌后，等我们打响信号。”
他顿了顿。
“我们打响之前，他们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趴着，等着，看着。”
陈启明没有说话。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天黑了。
1948年12月1日，夜二十时，返回驻地的路上
吉普车颠簸在土路上。
林锋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
那本名录贴着胸口，随着车的颠簸一下一下撞在胸膛上。
周大海到了华东。李文斌在张家口。顾小莺在黑山。胡老疙瘩在阜新。马德胜在黑山。
活着的，死了的，都在往南走。
活着的人，替死了的人往南走。
吉普车又颠了一下。
林锋睁开眼睛。
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车灯照出的一小片光，照亮坑坑洼洼的土路。
“司令员，”司机忽然开口，“咱们什么时候打北平？”
林锋看着窗外。
“快了。”他说。
1948年12月1日，夜二十二时，特种作战纵队驻地
林锋回到屋里。
沈寒梅还没睡，坐在桌边，借着马灯的光在写什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林锋点点头。
他在桌边坐下，把那封电报从衣兜里掏出来，递给沈寒梅。
沈寒梅看了一眼。
“周副司令员到了。”她说。
林锋点点头。
沈寒梅把电报还给他。
“饿不饿？灶房还热着粥。”
林锋摇摇头。
他看着桌上的马灯，灯光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
“沈寒梅，”他说，“等打完平津，你有什么打算？”
沈寒梅愣了一下。
“打算？”她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回武汉看看，也许继续跟着部队走。”
林锋没有说话。
“你呢？”沈寒梅问。
林锋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
沈寒梅看着他。
“司令员，”她说，“你有时候，让人看不透。”
林锋抬起头。
“看不透什么？”
沈寒梅摇摇头。
“说不清。”她说，“就好像，你知道很多事情，但你不说。”
林锋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很凉。
远处，狗又叫了。这边的狗，声音尖，传得远。
“沈寒梅，”他背对着她，“有些事，不能说。”
沈寒梅没有说话。
“等打完仗，”林锋说，“也许会说。”
他转过身。
沈寒梅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等着。”
1948年12月2日，凌晨二时
林锋醒了。
睡不着。
他坐起来，披上军大衣，走出屋子。
院子里很静。只有炊事班的烟囱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黑狗趴在灶房门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看，又趴下去。
林锋走到村口的石碾旁，坐下。
夜空中星星很亮。冷得发亮的那种亮。
他看着南边的方向。
李文斌在那里。
四十七个人在那里。
他们在等。
等他把三十五军引出来。
等他把那场决定北平命运的战役打响。
林锋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摸那本名录。
封皮是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继续望着南边的夜空。
1948年12月2日，拂晓
天亮了。
林锋还坐在那里。
沈寒梅走过来，把一件军大衣披在他身上。
“一晚上没睡？”
林锋点点头。
沈寒梅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林锋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在想李文斌。”他说，“在想周大海。在想顾小莺。在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沈寒梅没有说话。
太阳升起来了。
华北平原的太阳，比东北升得慢一些，软一些，暖一些。
林锋站起来。
“走吧，”他说，“回去开会。”
1948年12月2日，上午八时，特种作战纵队驻地，作战室
陈启明已经在那里了。
他摊着地图，正在和几个营长研究什么。
看见林锋进来，他抬起头。
“司令员，”他说，“总部来电，三十五军有异动。”
林锋走到地图前。
“什么异动？”
“丰台那边，三十五军的辎重部队开始往前线运送物资。”陈启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还有，他们的通讯频率变了，比平时活跃很多。”
林锋看着地图。
三十五军要动了。
他抬起头。
“给李文斌发报。”他说。
陈启明愣了一下。
“无线电静默——”
“解除。”林锋说，“告诉李文斌，盯死三十五军。一有动静，立刻报告。”
陈启明立正。
“是。”
他转身跑出去。
林锋站在地图前，看着丰台那个红圈。
三十五军。
郭景云。
你们要动了。
来吧。
1948年12月2日，上午九时，特种作战纵队驻地，通讯室
电报机滴答滴答地响着。
通讯参谋戴着耳机，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录。
林锋站在他身后。
“报告司令员，”通讯参谋摘下耳机，“侦察营回电了。”
林锋接过电报纸。
电文很短：
“已就位。三十五军暂无异常。随时待命。李。”
林锋把电报纸折好，揣进衣兜里。
四十七个人，还在那里。
在等。
1948年12月2日，平津前线。
三十五军的辎重部队开始向前线运送物资。
特种作战纵队的侦察营，在张家口外围，一动不动地趴着。
林锋站在地图前，等着那一声信号。
等着郭景云走出丰台。
等着那场决定北平命运的战役，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