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双城记(1 / 2)
1948年12月3日,凌晨四时,特种作战纵队驻地
林锋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晃得忽长忽短。窗外还黑着,偶尔能听见远处村庄的狗叫,这边的狗声音尖,传得远。
桌上摊着两份地图。左边是北平,右边是天津。
两座城市,两种命运。
北平,千年古都,文化荟萃。城墙完整,宫殿巍峨,寺庙林立。强攻,意味着无数文物将毁于战火。
天津,工业重镇,交通枢纽。日本时期修筑的永久工事,国民党军又加固了两年。不硬打,就进不去。
陈启明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司令员,”他把一份电报放在桌上,“总部复电,同意分兵方案。”
林锋拿起电报看了一眼,放下。
“周大海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昨晚从华东发的车,估计今天中午能到。”
林锋点点头。
陈启明看着桌上的两份地图。
“司令员,”他说,“北平那边,真能和平解放?”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北平的地图,很久之后才开口。
“傅作义不是傻子。”他说,“三十五军是他的命根子。只要我们把三十五军围住、吃掉,他就得老老实实坐在谈判桌前。”
他顿了顿。
“但北平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城里有军统,有中统,有蒋介石派来的督战组。就算他想和,也有人不让他和。”
陈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北平这边,我们的任务是……”
“两条线。”林锋说,“一条线,摸清城防工事,标注重要目标,为强攻做准备。另一条线,和地下党联系,保护文物古迹,争取和平解放的可能。”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
“故宫、颐和园、天坛、雍和宫……这些地方,一旦打起来,都是重点保护对象。还有清华、北大,那里有全国最好的教授和学生,不能毁在炮火里。”
陈启明看着那些标记,点了点头。
“天津呢?”
林锋的目光转向右边那张地图。
天津的城防图,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城市都要复杂。护城河、碉堡群、铁丝网、地雷场,一层一层,把整个城区围得铁桶一般。
“天津没别的路。”林锋说,“只能硬打。”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西营门、民权门、中正桥……这些都是日军时期修的永久工事,混凝土厚一米多。不把这些钉子拔掉,主力部队进不去。”
他抬起头。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总攻发起前,把这些钉子一颗一颗拔掉。”
1948年12月3日,上午九时,驻地村口
周大海到了。
吉普车在村口停下,他跳下车,大步朝林锋走过来。左袖管空荡荡的,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右肩上挎着那只旧公文包,边角磨破了,用麻线缝过。
“司令员。”他在林锋面前站定,敬了个礼。
林锋看着他。
华东那边条件不错,他脸上的气色比走之前好了些,但眼里的疲惫藏不住。
“华东那边怎么样?”林锋问。
周大海把公文包换了个肩。
“还好。”他说,“那边也有特种作战人才,就是没咱们系统。我把咱们的训练教材给他们留了一份,又讲了半个月课。”
他顿了顿。
“粟司令员亲自见了我们。他说,东北的经验,要在华东落地生根。”
林锋点点头。
“走,进屋说。”
1948年12月3日,上午九时三十分,驻地作战室
周大海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北平,天津,两座城市,挨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司令员,”他转回身,“你打算怎么分?”
林锋指着地图。
“天津这边,我亲自带。你带人去北平。”
周大海愣了一下。
“北平?”他说,“那边不是争取和平解放吗?我去干什么?”
林锋看着他。
“就是因为争取和平解放,才让你去。”林锋说,“你的任务不是打仗,是侦察,是联络,是保护。”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
“故宫、颐和园、天坛……这些地方,必须保证不挨炮。还有清华、北大,那里有全国最好的老师和学生。你带人进去,和地下党联系,把每一处需要保护的地方都标出来。”
周大海沉默了一会儿。
“司令员,”他说,“我不怕打仗。”
林锋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但北平需要不打仗也能完成任务的人。你比我合适。”
周大海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图上的北平城,很久之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去。”
1948年12月3日,上午十时,驻地村外
林锋和周大海走在田埂上。
黑狗跟在他们脚边,东闻闻西嗅嗅,对这片陌生的土地充满了好奇。
“司令员,”周大海忽然开口,“你说,北平那边,能和平解放吗?”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们必须往那个方向努力。”
他顿了顿。
“傅作义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蒋系的人,有军统的人,有只想打仗不想和谈的人。就算他想和,也有人不让他和。”
周大海点点头。
“所以,我这边也要做好强攻的准备。”
林锋看着他。
“对。”他说,“你带进去的人,每个人都要记住——我们不是去打仗的,我们是去保护那座城市的。但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们要能打。”
周大海把那空荡荡的左袖管往腰里掖了掖。
“明白。”他说。
1948年12月3日,中午十二时,驻地食堂
炊事班今天改善伙食,白菜炖粉条里多了几片肉。
周大海端着碗,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他右手使筷子已经很熟练了,但夹菜的时候还是会抖一下。
沈寒梅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周副司令员,”她说,“听说你要去北平?”
周大海点点头。
沈寒梅看着他。
“那边冷吗?”
周大海愣了一下。
“北平?比东北暖和。”他说,“听说冬天不怎么下雪。”
沈寒梅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白菜。
周大海看着她。
“沈医生,”他说,“你放心,司令员这边,我会安排好的。”
沈寒梅抬起头。
“不是那个意思。”她说,“我是说……北平那边,你和司令员,都要小心。”
周大海点点头。
“会的。”他说。
1948年12月3日,下午十四时,驻地操场
林锋站在队列前。
左边,是周大海带队的北平侦察组。三十七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有擅长侦察的,有会拍照的,有懂文物保护的,还有几个会说北平话的。
右边,是他亲自带队的天津侦察组。五十二个人,大部分是老“雪狼”的骨干,打过锦州,打过沈阳,巷战经验丰富。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在肩章的红五星上,照在枪托磨出的白印子上。
没有人说话。
林锋看着他们。
“同志们。”他说,“这次任务,和以前不一样。”
他走到北平侦察组面前。
“你们去的地方,叫北平。”他说,“那是咱们国家的古都,有几百年的皇宫,有全国最好的大学,有成千上万的百姓。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保护。”
他顿了顿。
“保护好每一座宫殿,保护好每一所大学,保护好每一条胡同。让那里的人知道,解放军来了,不是来破坏的,是来解放的。”
队列里没有人动。
他走到天津侦察组面前。
“你们去的地方,叫天津。”他说,“那里有日本人修的碉堡,有国民党军的重兵把守。你们的任务,是把那些碉堡一个一个摸清楚,把突破口一个一个找出来。”
他顿了顿。
“天津,没有第二条路。只能硬打。但硬打,不等于蛮干。我们要用最少的代价,打开最坚固的门。”
他转回身,看着全体队员。
“两支队伍,两种任务。但目标是一样的——解放北平,解放天津,解放全华北。”
队列里静了一瞬,然后——
“保证完成任务!”
喊声震天。
1948年12月3日,下午十五时三十分,驻地村口
北平侦察组准备出发。
周大海站在第一辆车边,正在检查装备。他右肩挎着那只旧公文包,左袖管整齐地别在腰里,腰上别着一把缴获的勃朗宁手枪——那是他华东之行带回的纪念品。
林锋走过来。
“周大海。”他说。
周大海转过身。
“司令员。”
林锋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周大海等着。
“北平那边,”林锋终于开口,“有个地方,叫颐和园。昆明湖边上有条长廊,听说画着几千幅画。打完仗,带我去看看。”
周大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司令员,”他说,“那咱们说好了。”
林锋点点头。
他伸出手。
周大海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一只完整的,一只只剩右手的,握在一起,很久没有松开。
“活着回来。”林锋说。
周大海点点头。
他松开手,转身跳上车。
发动机轰鸣,卡车缓缓启动。
周大海从车窗探出头,朝林锋挥了挥手。
林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山影里。
1948年12月3日,傍晚十七时,驻地作战室
陈启明摊着天津地图,正在和林锋研究具体路线。
“天津这边,”陈启明指着几个标记,“西营门是重中之重。这是天津城防最坚固的地方,也是通往市区的必经之路。日军时期修的碉堡群,混凝土厚一米多,普通的炮打不动。”
林锋看着地图。
“地下有水道吗?”
陈启明摇摇头。
“天津地势低,地下水丰富,挖不了地道。”他说,“只能从地面强攻。”
林锋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标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