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婚姻的本质就是给孩子找个有实力的爹(8)(1 / 2)
谭笑七刚猫着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摸到装着五只小狗硬纸箱旁边,指尖还没来得及触上小丫,身后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转身,邬嫦桂的声音就已经贴着后背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谭总。”
谭笑七只得直起腰,转过来时脸上已换了一副若无其事的笑。邬嫦桂却并不理会他这点小动作,径直走到他面前,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要紧的事。
“我觉得,”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高,却沉得很,“给国家上缴利润的那张支票,最好让二叔亲自送到岳领导手里,才算郑重。”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还有你在看守所给王英录的那四盘录像带,也让二叔一并转交上去。”
谭笑七闻言,眉梢微微一动,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瞬,没接话。
邬嫦桂却像是早已打定了主意,“三张支票,我上午开好,送一张到杨家,。”她迎着谭笑七的目光,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然后我亲自回一趟北京,把支票和带子送到二叔手里。”
说完这话,她便不再多言,只静静地看着谭笑七,仿佛在等一个点头。
谭笑七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硬纸箱里的几只小狗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邬嫦桂的话落进耳朵里,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把他脑海里那些原本混沌的念头都搅动了起来。
一瞬间,数种可能性像走马灯似的从他脑子里掠过,若是自己亲自去送,固然显得重视,但眼下这节骨眼上,他谭笑七出现在北京那个院子里,未免扎眼了些,反倒容易让人多想。若是让旁人转交,分量又不够,三成的分红不是小数字,智恒通一年光景下来,这笔钱足以让任何经手的人都掂量再三,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池,反倒弄巧成拙。还有王英那四盘录像带,谭笑七的眼皮微微一跳。看守所里那些话,王英是怎么说的、说到什么程度,他比谁都清楚。马维民那张脸在他脑海里闪了一闪,若王英的下场当真如自己预想的那般,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的,就是马维民。那人对自己成见很深,只要王英一出事,马队怕是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再次送进看守所。
到那时候,岳崇山会怎么看自己?谭笑七心里一凛。岳崇山这个人,他最是了解,疑心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却又极重情分。若等到风声传到他耳朵里再来解释,就算说破天去,那层芥蒂也已经种下了。芥蒂这种东西,一旦生根,便如野草,拔不尽、除不净,日积月累,迟早要出大问题。
可若是提前把王英的交代送到岳领导手里,
谭笑七的眉头微微松开。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二叔站在岳崇山面前,不卑不亢地将那四盘带子递过去,再顺带把那张支票一并呈上。岳崇山接过来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怕是先要愣一愣,然后细细翻看,看完了,抬起头,目光里该是几分感慨、几分赞许。
那赞许不单是对二叔的,也是对智恒通的,对自己谭笑七的。
二叔刚登上那个岗位,正是最需要各方支持的时候。智恒通三成的分红,搁在平时或许还会让人嚼舌头,可若是由二叔亲手送到岳领导手里,那就不一样了,那叫懂事,叫知恩,叫心里有组织、有大局。锦上添花,添得恰到好处,添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更妙的是,这花添上去的同时,那四盘带子也递上去了。岳崇山看了王英的交代,自然明白谭笑七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非但不会有芥蒂,反倒要多几分信任,这个人,是靠得住的。
谭笑七缓缓抬起眼,看向邬嫦桂。他比谁都清楚,已经进入天人合一境界的自己,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问题是自己有二叔二婶,有很多女儿和娃娃,也就是说自己还是生活在现实社会里。
邬总站在那儿,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样,脸上没有邀功的意思,也没有催促的神气,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仿佛笃定了他会想通。
“嗯。”谭笑七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轻快,“你的法子,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来,那是一种近乎于欣赏的认真。“你告诉二叔,明天一早把东西交到岳领导手里,如果岳领导不方便,那就交到岳知守手里,记住不能迟于九点,让小陈陪你去北京,让他在飞机上等你。”
邬总知道谭笑七给王英的设计的末日在明天上午十点前后。这个时间,邬嫦桂是记在心里头的。
明天上午十点前后,谭笑七没有明说过,但她听得出来。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些轻描淡写间露出的笃定,都在指向那个精确得近乎残忍的时刻。她从谭笑七的语气里读到过那种笃定——不是猜测,不是估算,而是像钟表匠校准齿轮一样,一个齿一个齿地卡到位,分毫不差。
于是她也跟着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那感觉说不上是什么,像是一根弦在心里慢慢绷紧,绷到了一定的程度,便不再紧张,反而生出一种近乎兴奋的期待。她不愿意用“兴奋”这个词来形容自己,那未免太不体面,可翻来覆去地想,又找不到更贴切的字眼。
她想亲眼看看,看看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王英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看看谭笑七布下的这盘棋,最后那一子落下去,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念头,一个女人家,不该对这样的事情生出兴趣,更不该生出“亲眼目睹”的念头。可她就是想了,而且想得理直气壮。
这种理直气壮,是跟着谭笑七之后才慢慢长出来的,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识谭笑七手段时的情形。那一次,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画面,心口堵得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腔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可后来见得多了,便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谭笑七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出于私怨,而是一步棋,一枚子,一个不得不落下去的位置。
看懂了这一点之后,那些不安和恐惧便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退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没留下。
如今再面对这些事,她心里已经翻不起什么波澜。不是麻木,是通透。就像看一台戏,戏台上锣鼓喧天、刀光剑影,她坐在台下,知道哪一折是铺垫,哪一折是高潮,哪一折是落幕。她不再害怕看见死亡,因为她知道,在谭笑七的棋局里,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只是某个环节的完成。
王英的自取灭亡,在她看来,也不过是那盘棋里早就写定的一步罢了,她站在那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事了,十点前后,她该在站在销售商店的什么地方,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不想错过,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扎得很稳,稳得像一颗种了很久的种子,终于到了要破土的时候。她知道这念头说出去怕是会吓着旁人,可她不在乎了。跟着谭笑七久了,她学会了一件顶要紧的事。有些东西,看透了,便不再怕了。
其实不光邬总送支票大杨家需要提前联系吴德瑞,孙农去找吴尊风也要这样,而且孙农抢了先机。当吴尊风接到那张堪称巨额的特种转账支票时直接呆了,谭笑七出国后,老吴一直在思忖自己和谭笑七因为自己一时冲动而给双方产生的巨大裂缝到底会给自己和吴氏家族带来多大的危机,他知道现在的谭笑七和智恒通已非自己可以对抗,关键是双方一直合作得亲密无间,而被谭笑七骤然揭开的两年半前自己的无心之失,几乎令这种无间化为泡影,虽然那次的无心差点令他二人送命。
而孙农亲自送来支票,同时附上的谭笑七的话令老吴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觉得几句暖心的话给他带来喜悦远远超过支票上的数额,他有心请孙农把支票带回去,但是又怕谭笑七多心,所以他决定收进支票,以后吴氏在其他方面想办法多多补偿谭笑七和智恒通。
谭笑七正在玩小奶狗,听见院门口传来动静,一抬头,就看见孙农领着人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憋不住的笑。
“七哥,您看看这个。”孙农侧身让开,手指往身后一指。
谭笑七放下小狗,踱到门口,往外一望,登时就愣住了。
院门口停着一辆皮卡,车斗里满满当当地码着十几个白色泡沫箱,箱子盖半敞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几个吴氏渔场的人正站在车旁,满头是汗,显然是刚从码头赶过来的。为首的那个认得谭笑七,连忙上前两步,陪着笑脸说:“谭总,我们吴总说了,这是今早回港的船刚打上来的,最新鲜的一批,特意让我们给您送过来。”
谭笑七走过去,低头往箱子里一看,黄脚立一条条码得整整齐齐,鱼鳃还是鲜红的,鱼身泛着银光,像是在水里刚捞出来似的。旁边那箱梭子蟹,个个都有巴掌大,蟹钳粗壮,还在箱子里窸窸窣窣地动着,偶尔发出一两声蟹壳碰撞的脆响。再往后看,生蚝堆得冒了尖,壳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海草;紫海胆一个个圆滚滚的,刺针还在微微颤动;扇贝闭得紧紧的,壳面上的纹理清晰得像精心雕过的;鲍鱼贴在箱子壁上,肥厚的肉足紧紧吸着塑料,要使劲才能掰下来。
谭笑七一路看过去,嘴角越翘越高,等他走到最后一个箱子跟前,低头一看,整个人忽然不动了。
箱子里铺着厚厚一层碎冰,冰上面,几十只和乐蟹整整齐齐地码着,青灰色的蟹壳泛着油亮的光,蟹脐饱满得微微鼓起来,隐隐能看见里面橙红色的膏黄。他伸手拿起一只,掂了掂,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凑近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蟹壳特有的淡淡腥香。
“和乐蟹。”谭笑七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他太知道这东西了。海南四大名菜之一,膏满肉肥,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到的。眼下这个季节,正是和乐蟹最肥的时候,母蟹的膏红得发亮,公蟹的膏白如玉,蟹肉紧实清甜,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大海的味道。这东西讲究得很,不是随便什么海域都能养的,非得是海南和乐镇那片特定的港湾,咸淡水交汇,水草丰美,才能养出这种极品来。
老吴这回,是真下了本钱了,谭笑七把那只和乐蟹放回箱子里,拍了拍手,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畅快得很,从胸腔里滚出来,在院子里回荡了好一阵子。孙农站在旁边,也被这笑声感染了,跟着咧嘴笑。那几个送货的吴氏渔场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谭总怎么忽然笑成这样,却也陪着嘿嘿笑了几声。
谭笑七笑够了,双手叉腰,站在皮卡跟前,眼睛还是舍不得从那堆箱子上挪开。他心里头明镜似的,老吴送这些东西,不单单是回礼,更是在递话。那张支票的分量,老吴掂量过了,掂量出了轻重,掂量出了分寸,于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吴家领了这个情,也记得这个情。黄脚立、梭子蟹、生蚝、紫海胆、扇贝、鲍鱼,再加上这几十只和乐蟹,样样都是南海的顶鲜,样样都是老吴的心意。
这是吴尊风在修补那道裂缝,谭笑七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皮卡,叹了口气。
“什么都好,”他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遗憾,“就是可惜没有大龙虾。”
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他是真爱吃龙虾。在北京的时候,他去过多次地安门的明珠海鲜。他常跟人说,龙虾是好东西,肉紧实,味鲜甜,怎么吃都不腻。到了海市之后,海鲜没少吃,可南海这地方,偏偏不产大龙虾。他打听过,南海有龙虾,但个头小,不像北大西洋那种能长到两三斤重的大龙虾,肉质饱满得能当饭吃。
“要是南海也产大龙虾,”谭笑七跟孙农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我就能跟在北京吃馒头似的,在海市拿大龙虾当干粮了。”
孙农听得直乐,说:“七哥,您这干粮的档次也太高了。”
谭笑七也乐了,摆摆手,不再说这个。可他心里头那份惦记,却是实实在在的。大龙虾那口鲜甜弹牙的劲儿,在他这儿,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替代不了的。他有时候甚至想,等这阵子忙完了,得专门让人从国外空运一批过来,好好解解馋。
不过这会儿,看着满院子的南海海鲜,他的心情还是好得不得了。他搓了搓手,吩咐孙农:“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该冷藏的冷藏。邬总下午回北京,给我二叔带一些过去,把和乐蟹都给蒸了,大家都过过瘾,吃吃四大名菜。”
孙农笑颜如花,讲真,海南四大名菜她吃过三样,就差和乐蟹了。虽说老吴送来几十只,可是大院里有多少女人,七哥肯定没数过或者说不过脑子,其实每人能分三只就很不错了。
邬总是上午快11点的时候来到杨家大院的,吴德瑞在把孙农引导到老城区吴尊风的院子时赶回杨家大院大门口的,大个子发现像邬总这样精明的女人和路痴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和谭笑七发现的一样,邬总这样的女人唱歌从不跑调。
杨一宁和谭笑七,两个人几乎都是一夜没睡。可这一夜,两个人熬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心事。
谭笑七守着待产的狗狗,当四只皱巴巴的小狗终于安安静静地偎在母亲怀里,他才长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沙发上,嘴角却弯着,累,但踏实。
而杨一宁呢?她的夜,是寂静的、滚烫的、辗转难安的。她躺在自己床上,睁着眼瞪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谭笑七的影子。谭笑七虽然人并不在她身边,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她心口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又重又急。想给他打电话,号码按下了又删除,删除了又按下。不是普通的想念,是想嫁给他的那种想念,想得发狂。
这个念头只是今夜格外汹涌。她想光明正大地在他身边,想在这样漫长的夜里不是各自独守,而是并肩坐着,或者她在一边看他扎马步。她想得胸口发疼,想得把被子攥出了褶皱,想得凌晨三点又爬起来,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把脸埋进被子,闷闷地笑了一声,笑自己没出息。窗外天色渐渐泛白。两个人,在同一座城市的两个房间里,一个累极了沉沉睡去,怀揣着见证新生命的余温;另一个望着窗外渐淡的星光,满心都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一遍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揉进每一个明天里。
天亮了。杨一宁终于闭上眼,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她想象过无数遍的场景,清晨的阳光里,谭笑七睡在她身旁,呼吸安稳,而她可以光明正大地侧过身,正大光明地偷窥他的脸,还有,他颀长的身体,嗯,1米78。
天光大亮的时候,杨一宁终于撑不住了。
那一瞬间来得很奇妙,明明前一刻她还清醒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谭笑七的名字,心跳又快又乱;可当窗外的天色从深蓝褪成浅灰、又从浅灰染上薄薄的橘,整座城市开始苏醒,楼下传来隐约的车声、人声、早点摊拉卷帘门的哗啦声,那个“该起床了”的信号准时敲进她意识里的时候,她反而忽然塌了下去。
像一根绷了一夜的弦,终于等到了那个“可以松了”的许可。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自发地往被子里缩。她迷迷糊糊地想:几点了?七点?八点?应该起了吧……可这个念头还没成型,就被另一层更柔软的东西压了下去,没事的。
这个“没事的”的后台,就是马维民。
马局从来不给她记考勤。这事儿在局里不算秘密,但也没人公开议论。有人说是马局看她一个姑娘家干外勤辛苦,有人说是因为她办事利索马局惜才,也有人在背后酸溜溜地嘀咕几句,但杨一宁不在乎。她知道真相,马维民对她,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带着点“我看这孩子顺眼”的偏心,不讲道理,但让她心安。
她记不清自己有多少个这样的早晨了。盯梢盯到天亮,审讯审到凌晨,或者像今天这样,什么正经事都没有,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折腾一夜睡不着。换作别人,七点五十九分就得踩着点冲进办公室,眼皮打架、面色蜡黄,还得强撑着跟领导解释昨晚干嘛去了。
她不用。马维民的办公室在201,门半开着,她随时可以推门进去,说一句“马局,我昨晚有点事,上午补个觉”,马维民就会摆摆手,头也不抬地说:“去吧,有事我叫你。”轻描淡写的,好像天经地义。
这份“天经地义”,就是她的依仗。所以当困意终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她再也没有挣扎。最后残存的念头里,她模模糊糊地想:马局今天上午好像有个会,应该不会找我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窗外彻底亮了,阳光爬上窗台,隔着窗帘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暖色。杨一宁蜷在被子里,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眉间那一夜拧着的结也终于松开了。
她睡得像个孩子,理直气壮的,踏踏实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