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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终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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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要你绕过花坛,走到三角地跟前,便像是撞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全城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公车站的站牌下永远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小巴车们见缝插针地停靠在临时站点,车上的售票员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扯着嗓子喊“海甸岛海甸岛”“秀英马上走”;长途汽车站的出口处,不时涌出一拨拨扛着蛇皮袋、拖着行李箱的人。他们从海安坐轮渡过来,在秀英港上了公车,一路摇摇晃晃,最终在这里下车,三角地,便是无数南下的内地人踏上海南岛后,第一个实实在在的落脚点。

你看他们走出车门时的那副模样:有的眯着眼抬头望天,被热带的阳光刺得一时睁不开眼;有的深深吸一口气,嗅着空气里陌生的咸湿味道;有的茫然四顾,辨不清东南西北,他们穿着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衣裳,脸上还带着轮渡上的疲惫,可眼神里分明闪着些什么,那是对未来的希冀,或是对未知的忐忑,又或者,两者兼有。

花坛的那一边是宾馆的宁静,花坛的这一边是闯海人的喧嚣。一座圆形的花坛,隔开的仿佛是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王英将自己混在出站的人流里,被推着往前走,心里头只有一句话:自己现在就是个刚来海市的泥腿子。

这种感觉太真切了。虽然他身上是一件皮夹克,但谁看都会说那是假货,他心里那份懵然却是实打实的:出了三角地往哪儿走?东南西北分不清,公交车牌上的地名一个不认识,连空气里那股咸腥的味道都在欺负他,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甩也甩不掉。

畏惧也是真的。来之前听人说海市遍地是机会,可真站在这片土地上,他才发现“机会”两个字是长着爪子的。他不知道该往哪儿伸手,不知道伸出去会不会被人砍断,更不知道那些传说中发了财的人,当初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站在一个叫三角地的地方,像个没头的苍蝇。

至于惶恐,已经交了两天的房费,还有一天的押金,现在应该是一万九千不到。就这么一想,心便揪了一下。

可他忽然又觉得好笑。

几乎没有一个来海市淘金的人,身上能带着两万块钱的。那些跟他一起坐轮渡过来的人,兜里揣个三五百就算宽裕的了,有的甚至只有一张单程船票,下了船便两眼一抹黑。他王英揣着将近两万块,居然还在这里自怨自艾,像个真正的泥腿子一样惶恐不安——这要是让从前认识他的人看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以前他只要走出那间租屋,身上没五万块钱都觉得不踏实。五万,那是底线。揣着五万块走在街上,心里才安稳,看人的眼神才够硬气,进哪家店都不带怵的。五万以下?那叫“没钱”,那叫“手头紧”,那叫出门都觉得矮人三分。他王英什么时候过过这种精打细算的日子?什么时候需要掰着手指头算房费押金?

对了,他还有个租屋呢,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脑子里那团混沌的雾。王英站在公交站牌下,整个人忽然僵了一瞬,他想起来了。

失踪前一天,他带着陈明那小娘皮去首饰店之前,刚给了房东一年的房租。

一年的,他记得那天房东那张本地人的脸,黝黑,瘦削,接过那一沓钱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王英当时就烦他那个眼神——不到二万块钱而已,至于吗?他王英交房租,什么时候三个月一交过?那多麻烦,多掉价。一年怎么了?爷手里有钱。他把钱甩过去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英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租屋。那个在金盘新区的独栋,花了很多钱购置家具和电器,只是从来没在那套房子里做过一顿饭,嗯,王英不想做饭,陈明也不会。

就算日子刚过一年,想来那个本地房东也不会就把房子收回。合同签了的,钱也付了的,他有什么理由收回?他不能收回。

王英在心里大喊。站在三角地嘈杂的公交站台上,周围全是人,可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大得全世界都能听见,那屋子最隐蔽的角落里,他还藏了一把手枪。

那把枪被他用油布裹好,塞在厨房吊柜最深处,房东那个瘦老头不会去翻的,他那本地老婆更不会,相对来说这里的房租是海市最贵的,房东懂规矩。

那把枪应该还在!这个念头像一剂猛药灌进血管里,王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站在三角地的公交站牌底下,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刚才那股子憋闷劲儿,像是被人从胸口搬走了一块大石头。

手里有枪他还会怕谁?这个问句从他心底浮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久违的、蛮横的底气。谭笑七?那个在酒桌上拍着他肩膀叫“老弟”、背地里却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的谭笑七?吴尊风?说话慢条斯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的吴尊风?王英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来回嚼了两遍,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开玩笑,再牛掰的人也怕死,你有钱,人家可能惦记你的钱;你有势,人家可能觊觎你的势;可你要是有枪,那就不一样了。枪这东西不讲道理,不管你是亿万身家还是权势滔天,一颗子弹就能把所有东西归零。谭笑七再精明,吴尊风再阴狠,他们也是人,是人就怕死。

王英摸了摸裤袋,钱还在。他四下看了看,目光越过三角地涌动的人潮,落在街对面的一栋楼上,那里挂着一块招牌,红底金字,写着“鸿运大酒楼”。

他得先吃饱了,一个人只有吃饱了才能做事。这是他从老家出来闯荡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肚子饿的时候,脑子是空的,胆子是小的,连走路都带不起风。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站在三角地里瞎琢磨,而是一顿实实在在的饭。

王英穿过马路,推开酒楼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冷气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大堂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吊灯亮晃晃的,几个服务员穿着统一的马甲站在柜台后面。他扫了一眼,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翻了两页。

“一条蒸鱼,豉汁排骨,两碗米饭。”

他对服务员说话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蒸鱼要新鲜的,豉汁排骨要多汁的,米饭要热腾腾的,这些讲究他没忘。哪怕兜里只剩下一万九不到,哪怕昨天他还是个刚下船的泥腿子,吃饭这件事上,他王英从来不糊弄自己。

菜端上来的时候,鱼身上铺着翠绿的葱花和姜丝,热油浇过,滋滋地响。排骨裹着深褐色的豉汁,油亮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王英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鲜嫩,滑口,火候刚刚好。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一口饭一口菜,吃得额头冒了细汗。吃到第三口的时候,那股子从下船就开始积攒的慌张和疲软,像是被这顿饭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他的思路也随着饱腹感渐渐清晰起来,接下来要做什么,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每一步都在脑子里排好了顺序。

什么事?第一件,回租屋,找到那把枪。枪在手里,底牌就有了。

第二件,去找谭笑七。找到他,跟他要钱,很多钱。谭笑七欠他的。

第三件,拿到钱之后,回明珠大厦,回自己的公司。陈明,估计那小娘皮还在等着他。

想到陈明的时候,王英的筷子顿了一下。那小娘皮,二十出头,水灵灵的,狮子楼的准头牌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失踪前一天,还带着她去首饰店挑了一条金项链,花了好几千。她挽着他的胳膊,甜腻腻地叫“王哥”,叫得他骨头都酥了。后来出事了,她跑没跑?还在不在?王英觉得她应该在。她那样的女孩,在海南无依无靠的,不靠他靠谁?

王英把最后一块排骨嚼碎了咽下去,又扒了两口饭,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饱了。他一下子振奋起来。那股子从心底冒出来的劲儿,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他坐在酒楼的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看着窗外三角地那些还在茫然四顾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了,他有目标,有方向,有底牌,他王英不是个泥腿子。

嘴里不由得哼起了一首老歌,“幸福的花儿心中开放,爱情的歌儿随风飘荡……”

那是《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一部叫【甜蜜的事业】的青春励志片的插曲。王英记得那片子,记得那首歌,更记得女主角李秀明,大眼睛,圆脸蛋,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笑起来甜得能滴出蜜来。那是他年轻时候贴在床头画报上的人,是他的偶像,是他心里头最柔软的一个角落。

他怎么就哼起这首歌来了呢?王英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哼这么一首甜甜蜜蜜的老歌,好像跟他要去做的事情完全不搭调。可他就是哼出来了,而且哼着哼着,觉得浑身上下都轻快了不少。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

他哼着歌站起来,去前台结了账,推开玻璃门重新走进热带的阳光里。三角地还是那个三角地,嘈杂、混乱、人潮涌动,可在王英眼里,它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知道要做什么,知道第一步该迈哪只脚。

他得先回那间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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