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经济战场的前哨战（1 / 2）

清晨六点十七分，旧工业区三层小楼的灯全亮了。顾轩坐在情报整合室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出来的企业信用报告，纸边已经被他拇指摩挲得起了毛。窗外塔吊的红灯还在闪，像昨晚一样，但今天它照进来的光落在桌面上，正好切过那行“参保人数：0”的字样。

陈岚进门时拎着两个一次性饭盒，一份豆浆油条，另一份是白粥配咸菜。她把饭盒放在桌上，没说话，直接打开平板调出预算督查预备会的纪要扫描件。屏幕反光照在她镜片上，映出几行加粗字体：“项目资金拨付进度提前至T+3日完成结算”。

“临江建工和北城基础建设，两家公司。”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过去三个月，分别承接了南湖安置区管网改造和东新物流园地基工程，合同总额一点八亿。可它们的社保缴纳记录为零，纳税评级F级，名下无一台施工机械备案。”

顾轩把信用报告推到她面前：“注册地址呢？”

“临江建工挂在老城区一栋废弃仓库，房东说半年没见过人影；北城基础的注册地更离谱——是个公厕旁边的报刊亭，去年就拆了。”陈岚冷笑一声，“这种公司能中标？评标委员会是瞎了还是装瞎？”

顾轩没接话，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他拿起红笔，在原先画好的三条虚线上分别标注两个黑点。一笔一划写上公司名称，然后用箭头指向财政拨款公示平台上的交易编号。

“不是装瞎。”他说，“是有人替他们睁着眼睛做事。”

这时林若晴从外间走进来，肩上挎包还没放下，手里已经拿着手机在翻网页。“我刚扒完近七天的企业变更信息，这两家公司在中标后第四天完成了法人变更，新法人一个叫王德海，一个叫李守业，都是五十五岁以上、文化程度小学以下的本地户籍人员。”她把手机递过去，“查了公安人口库，这两人三年内都没离开过县城，连高铁票都没买过一张。现在却突然成了亿元项目的法定代表人？”

陈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典型的白手套。”

“问题不在他们身上。”顾轩低头看着桌面摊开的材料，“而在谁给他们递刀。”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打印机嗡地响了一声，自动吐出一页新的工商登记截图。林若晴走过去取下来，扫了一眼，眉头皱紧：“这两家公司最近都在申请资质升级，一个是市政总承包二级，一个是房建一级。审批流程已经进入终审阶段，预计本周五前就能拿到批文。”

“批文下来，它们就合法了。”陈岚盯着那张纸，“哪怕明天爆出所有黑料，也只能追责后续项目，动不了已经到账的钱。”

顾轩坐回椅子，手指敲了敲桌面。“公开渠道还能挖什么？”

“招投标公告、税务信用、社保数据、行政处罚记录。”林若晴掰着手指数，“我都爬了一遍。再深就得碰银行流水或者内部评审资料了，那个我们够不着。”

“那就用够得着的东西说话。”顾轩抬头看她，“写篇报道。”

“现在？”林若晴愣了一下。

“不是喊冤，也不是指控。”顾轩语气平稳，“你就问一个问题：谁在承接我们的民生工程？把这两家公司的情况列出来——注册地、法人背景、员工数量、设备情况、过往履约记录，全用政府公开数据支撑。不点名，不下结论，只提疑问。”

陈岚看了他一眼：“你想逼他们动？”

“他们已经在动。”顾轩摩挲着袖口的檀木珠串，“我只是让他们动得更明显一点。”

林若晴点头，转身就走。十分钟后，她的笔记本屏幕上跳出一篇初稿。标题很平实，《谁在承接我们的民生工程？》，正文结构清晰：先引述市政府今年重点推进的三项基建任务，再列出两项已开工项目的承建单位基本信息，最后提出三个问题——这些企业是否具备实际施工能力？其人员与设备配置能否满足工期要求？监管部门如何确保公共资金安全？

她没有写“涉嫌围标”“背后有保护伞”这类词，通篇语气克制，像是某个普通市民写给市长信箱的咨询信。

“发哪儿？”她问。

“先挂财经自媒体，选三家有影响力的，同步推送。”顾轩说，“别署真名，用‘城市观察员’这个笔名。等热度起来，再投给报纸编辑部。”

“我要是被溯源呢？”

“你是独立记者身份投稿，材料来源全是公开信息。”顾轩看着她，“你没违法，也没造谣。他们要是告你，法庭上你站得住。”

林若晴深吸一口气，点了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