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驯鹿迁徙 季节围猎(1 / 2)
一九八二年八月末,兴安岭的夏天即将结束。山上的树叶开始泛黄,早晚的风已经带着凉意。这是驯鹿迁徙的季节——从夏季的高山草甸往秋季的针叶林带迁移,寻找食物和避风处。
这天早上,曹山林刚打开野味铺的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是个鄂伦春汉子,四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很敦实,皮肤黝黑,眼睛细长,穿着传统的狍皮衣,戴着狍皮帽,背着一张弓,腰挎猎刀。
“莫日根大哥!”曹山林惊喜地叫出来,“你怎么来了?”
莫日根是鄂伦春猎人,住在离青山屯八十里外的鄂伦春猎民点。曹山林几年前在山里打猎时认识他的,那次曹山林追一头受伤的野猪,误入了鄂伦春人的猎场,是莫日根帮他解了围,两人因此成了朋友。
“山林兄弟,好久不见。”莫日根汉语说得有点生硬,但能听懂,“我来找你,有事。”
“快进来坐。”曹山林把莫日根让进铺子,让倪丽华倒茶。
莫日根坐下,喝了口茶,说:“我们的人看见,大群的驯鹿开始往南迁移了。今年的鹿群特别大,至少有五六百头。按照我们鄂伦春的规矩,这时候要围猎,储备过冬的肉和皮子。”
曹山林眼睛一亮。驯鹿围猎是鄂伦春人的传统,他们有一套独特的方法,不用枪,用弓箭和套索,还能保证鹿群的可持续繁衍。曹山林早就想学,但一直没机会。
“莫日根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想邀请你和你的猎队,参加我们的围猎。”莫日根说,“你们汉人猎人有枪,有狗,有经验。我们鄂伦春人有传统,有方法。咱们合作,一定能大丰收。”
“太好了!”曹山林兴奋地说,“什么时候?在哪儿?”
“三天后,在鹰嘴岩那边的山谷。鹿群会在那里停留两天,喝水吃草。那是围猎的好时机。”
“行!我一定去!”
莫日根又坐了一会儿,详细说了围猎的规矩和方法,然后就告辞了,说要回去准备。
曹山林送走莫日根,立刻开始准备。他召集猎队的人:铁柱、栓子、二嘎、赵小虎、王小山,还有新加入的几个年轻人。又把三条狗带上——青箭、黄风、黑豹虽然都老了,但经验丰富,还能用。
“这次围猎不同往常。”曹山林对大家说,“要跟鄂伦春人合作,得守他们的规矩。第一,不能用枪,只能用弓箭、套索、扎枪;第二,只打公鹿和老弱病残的鹿,母鹿和小鹿不能打;第三,打到的鹿要当场处理,肉、皮、角、筋都要利用,不能浪费。”
“不用枪?那咋打?”赵小虎问。
“学鄂伦春人的方法。”曹山林说,“他们世代打猎,有自己的智慧。这次咱们主要是学习,顺便帮忙。”
三天后,天还没亮,猎队就出发了。一共十二个人,四条狗——除了三条老狗,还带了一条年轻的狼青犬,叫“灰狼”,是黑豹的儿子,今年三岁,正当年。
鹰嘴岩离县城六十里,在深山老林里。他们走了一天,傍晚才到。莫日根已经带着十几个鄂伦春猎人在等了。他们扎了临时营地,搭了“撮罗子”——鄂伦春人的传统帐篷,用桦树皮和兽皮搭成,圆锥形,很结实。
“山林兄弟,来了!”莫日根迎上来,跟曹山林拥抱——这是鄂伦春人表示欢迎的方式。
营地已经生起了篝火,火上烤着肉,煮着奶茶。鄂伦春人很热情,招呼曹山林他们坐下,递上热奶茶和烤鹿肉。
曹山林注意到,这些鄂伦春猎人都很精悍,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眼神锐利,动作敏捷。他们的装备很简单:弓是自制的榆木弓,箭是桦木杆、铁箭头;猎刀比汉人的短,但更厚实;还有套索、扎枪、捕兽夹等工具。
吃过晚饭,莫日根开始布置第二天的围猎计划。他用树枝在地上画地形图:“鹿群现在在这个山谷里,明天一早会往南边这个隘口走。我们在隘口两边设伏,等鹿群经过时,用套索和扎枪攻击。记住,不能堵死路,要留一条通道,让母鹿和小鹿通过。”
“怎么区分公鹿母鹿?”铁柱问。
“看角。”莫日根说,“现在这个季节,公鹿的角已经骨化,又大又分叉;母鹿的角小,或者没角。小鹿没角。还有,老鹿、病鹿走路慢,跟不上大群,容易分辨。”
曹山林补充:“咱们的人分两组,一组跟鄂伦春兄弟在隘口设伏,一组在山坡上驱赶,把鹿群往隘口赶。狗负责追那些想逃跑的鹿。”
计划定了,大家早早休息。曹山林躺在撮罗子里,听着外面山风呼啸,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么大规模的围猎,还是跟鄂伦春人合作,不能出错。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家就起来了。吃了简单的早饭——奶茶和肉干,然后分头行动。
曹山林带六个人和四条狗,到山谷北边驱赶鹿群。莫日根带鄂伦春猎人和剩下的六个人,到隘口设伏。
清晨的山谷雾气蒙蒙,能见度不高。但这有利于隐蔽。曹山林他们悄悄摸到鹿群附近,藏在树林里观察。
驯鹿群果然壮观!至少有五六百头,密密麻麻,正在山谷里吃草、休息。公鹿的角像一片小树林,母鹿温柔地舔着小鹿,老鹿在边缘警戒。
“真多啊。”王小山低声说。
“别出声,等信号。”曹山林说。
太阳升起来了,雾气渐渐散去。这时,隘口方向传来一声长啸——是莫日根的信号,表示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行动!”曹山林下令。
六个人从藏身处站起来,挥舞树枝,发出“呜呜”的驱赶声。四条狗也冲出去,汪汪叫着,但不上前扑咬,只是威慑。
鹿群受惊,开始骚动。头鹿——一头巨大的公鹿,角有七八个分叉——站起来,警惕地看了看,然后发出一声鸣叫,带领鹿群往南边的隘口移动。
驱赶开始了。曹山林他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一定距离,既不让鹿群回头,也不让它们惊慌四散。这是技术活,太快了鹿群会狂奔,太慢了它们会停下。
鹿群像一条灰色的河流,缓缓流向隘口。距离隘口还有一里地时,曹山林看见莫日根他们在隘口两边埋伏好了,手里拿着套索和扎枪。
“放慢速度,让鹿群自然通过。”曹山林说。
鹿群进入隘口。隘口很窄,只能容三四头鹿并排通过。鹿群在这里自然减速,排队通过。
就在这时,埋伏的人动了!套索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出,套住公鹿的角或脖子。扎枪刺向那些明显老弱的鹿。动作快、准、狠,几乎每一下都不落空。
但鹿群没有大乱。母鹿和小鹿被有意放过了,它们惊慌但有序地通过隘口,逃向远方。公鹿和老鹿被留下,挣扎、反抗,但很快被制服。
曹山林看呆了。鄂伦春人的围猎真有智慧!不是赶尽杀绝,而是选择性猎杀,既获取了资源,又保护了种群繁衍。而且他们手法熟练,配合默契,一看就是世代传承的技艺。
战斗(如果算战斗的话)持续了不到半小时。清点战果:一共猎获三十八头驯鹿,其中公鹿二十八头,老弱鹿十头。跑掉的母鹿和小鹿有四百多头。
“丰收!”莫日根高兴地说,“这些鹿够我们整个猎民点吃一个冬天了。”
接下来是处理猎物。这也是鄂伦春人的强项。他们当场宰杀、剥皮、分割。肉切成条,用盐腌上,准备晾成肉干;皮子剥下来,用草木灰处理,防止腐烂;鹿角锯下来,可以做工具和工艺品;筋抽出来,可以做弓弦;骨头也要收集,可以熬汤、做工具。
曹山林带人帮忙,边干边学。鄂伦春人处理猎物的方法很精细,一点不浪费。一张鹿皮,从剥到鞣制,有十几道工序;一块肉,从切割到腌制,也有讲究。
“莫日根大哥,你们这手艺真绝了。”曹山林由衷佩服。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莫日根说,“我们鄂伦春人靠山吃山,但从不糟蹋山。打多少吃多少,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幼崽。这样山里的东西才取之不尽。”
这话让曹山林深思。汉人猎人虽然也有规矩,但有时候为了利益,会打过头。鄂伦春人这种可持续的狩猎理念,值得学习。
忙活到下午,猎物处理得差不多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负责警戒的灰狼突然狂吠起来,冲着西边的树林龇牙咧嘴。紧接着,青箭、黄风、黑豹也站起来,毛发倒竖。
“有情况!”曹山林抓起猎枪。
莫日根也警觉起来,示意大家安静。
西边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呜咽声。不一会儿,几个灰色的影子从树林里钻出来——是狼!而且不是一两只,是一群,至少有十几只!
“狼群!”有人惊呼。
狼群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它们看见满地的鹿肉和内脏,眼睛都红了,慢慢围上来。
“准备战斗!”莫日根抽出猎刀。
鄂伦春猎人也纷纷拿起武器。曹山林让猎队的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把处理好的猎物护在中间。
狼群在三十米外停住,龇着牙,流着口水。领头的是只独眼老狼,体型硕大,左眼是个黑洞,右眼冒着凶光。它显然经验丰富,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观察。
“这是‘独眼王’,这一带的狼王。”莫日根低声说,“我见过它几次,狡猾得很。”
独眼王慢慢往前走,其他的狼跟在后面。距离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开枪吗?”铁柱问。
“等等。”曹山林说,“狼怕火,先点火。”
几个人赶紧把周围的枯枝落叶堆起来,点起火。果然,狼群看见火,停住了,但还不肯退。
独眼王盯着火堆,又盯着人群,似乎在权衡。突然,它仰天长啸——“嗷呜!”声音凄厉,在山谷里回荡。
其他狼也跟着嚎叫。一时间,狼嚎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在召唤更多的狼!”莫日根脸色变了,“得赶紧离开这里!”
但这么多猎物,一时半会儿搬不走。而且天快黑了,在深山老林里夜行,还带着这么多肉,太危险。
曹山林快速思考,有了主意:“莫日根大哥,你们鄂伦春人有没有驱狼的方法?”
“有,用‘狼怕草’。”莫日根说,“一种草药,狼闻到味就躲。但我这次没带。”
“那用火药。”曹山林从背包里拿出一包黑火药——这是他自己配的,平时用来炸石头、驱野兽,“把火药撒在周围,点燃,爆炸声能吓跑狼。”
“试试。”
曹山林把火药撒成一个圈,只留一个缺口。然后点燃引线。
“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狼群果然被吓住了,往后退了几步。但独眼王很镇定,它只是退了几步,又停住了,眼睛死死盯着人群。
“这老狼成精了。”莫日根说,“一般狼早跑了。”
火药只能吓一时,不能持久。曹山林知道,得想别的办法。他观察地形,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个小高地,三面陡坡,只有西面是缓坡,狼群就是从那里上来的。如果能守住缓坡,就安全。
“咱们得建个临时防线。”曹山林说,“用鹿的尸体垒成墙,点上火堆,守一夜。天亮狼自然就散了。”
“只能这样了。”
大家赶紧行动。把处理好的鹿肉搬到高地中央,用没处理的鹿尸体垒成一道矮墙,又在墙外点了一圈火堆。人躲在墙后,武器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