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抟老祖万年前预言(1 / 2)
冰殿另一侧,梦婆放下始终未入口的冰茶,枯瘦的手指拢入袖中,轻声道:
“韩前辈,老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立转向她。
梦婆浑浊的双眼,对上那对平静如渊的眸子,喉咙竟微微发涩。
她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自以为早已看淡生死、宠辱不惊。但此刻,面对这位万年归来的传说,她依旧感到那种来自本能的敬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紊乱:
“酆都之战,老身全程目睹。韩前辈与令徒的实力……远超老身平生所见。”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坦言之,老身坐镇北寒万载,曾见过轮回道祖、空间道祖、九元道祖,曾经的魔主等等……乃至那位传说中已半合天道的古仙尊……老身皆在梦中窥探过其气息轮廓。”
“韩前辈与令徒,是唯二让老身完全看不透的存在。”
萧炎眉梢微挑。
梦婆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恭维之色,反而浮起一丝极深、极沉凝的忧虑:
“但也正因如此,老身才愈发……不安。”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余梦寒从殿外走入,恰好听见师尊最后那句话,脚步顿在门边。
梦婆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枚她从不离身的、状如冰魄碎片的卜梦之器。那是她大梦之道的伴生之物,八千年来以此窥探天机、推演吉凶,从未失手。
此刻,那冰魄碎片中央,有一道细小却刺目的猩红裂痕。
“三日前,酆都降临前夕,老身以大梦道法入定,试图窥探此行吉凶。”
她的声音低沉缓慢:
“老身看见了永夜冰川,看见了韩前辈、令徒,看见了酆都陨落。一切与后来发生之事分毫不差——唯独最后,当老身试图推演诸位前往九元观之后……”
冰魄碎片中的猩红裂痕,仿佛应和般,微微闪烁。
“老身什么都看不见,老身曾经有一个故友……”
……
永夜冰川的出口,是一座横亘百里的天然冰桥。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时渊裂隙,无数时空碎片在其中翻涌、碰撞、湮灭,发出低沉的嗡鸣如远古巨兽的呼吸。桥的另一端,惨淡的极光渐稀,露出仙界正常的星穹——那里是北寒仙域与虚空仙域的交界,再往东南横跨三十七个星域,便是大金源仙域。
韩立走在最前,青衫在寒风中纹丝不动。萧炎紧随其后,吸收完轮回道祖伟力后萧炎一千八百仙窍在体内无声运转,每一息都在适应这具刚刚突破的大罗巅峰之躯。林动与牧尘落后数丈,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周元则落在最后,偶尔回头看一眼渐渐远去的冰川深处。
余梦寒走在队伍侧翼,月白宫装外的冰晶纱衣已收起。她的目光不时掠过韩立的背影,又迅速移开,神色平静如常,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
没有人说话。
永夜冰川的最后一段路,便在这份沉默中走到了尽头。
踏上冰桥的那一刻,萧炎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望去。
冰川依旧横亘在视野尽头,那片被酆都道域染黑又被时间道意抚平的天空,此刻恢复了亘古不变的惨淡极光。冰魄殿早已看不见,甚至连梦婆隐居的那片冰原,都隐没在扭曲的光影之后。
但他总觉得,那里有人在看着这边。
“怎么?”韩立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萧炎沉默了一息,摇摇头:“没事。只是觉得,这位梦婆前辈……”
他没有说完。
韩立淡淡道:“她活不过百年了。”
余梦寒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刷白。
萧炎也是一怔,看向韩立。
韩立依旧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如陈述事实:“她修炼的大梦之道,本质是以梦境窥探真实。三万年来的推演太多,她其实早就是道祖了,道基已被天道反噬侵蚀。酆都降临那一日,她强撑大梦道域护住冰殿,又燃烧本源窥探我等未来……”
他顿了顿:
“那枚冰魄碎片上的裂痕,不是法器受损。是她道心的裂痕。”
余梦寒浑身发抖,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炎沉默。
他想起了方才冰殿中,梦婆浑浊却清明的双眼,想起了她说到古或今时那近乎绝望的语气,想起了最后那几句话,不像是送别,更像是……
永诀。
队伍在冰桥上停驻了片刻。
没有人催促余梦寒,也没有人出言安慰。只是林动沉默地走到她身侧,将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披在她肩上——那是他用八符混沌力凝聚的,并非御寒,而是隔绝外界窥探与侵蚀的防护。
余梦寒低头看着那件大氅,半晌,轻轻攥紧了边缘。
“……多谢。”
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师尊……她从不与我说这些。”
韩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她不说,是希望你能走得更远。”
余梦寒没有再说话。
队伍继续前行。
踏出冰桥的最后一刻,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隐没在极光尽头的冰川。
这一眼,看了很久。
——
冰魄殿内,梦婆独自坐在那张空置了三万年的冰座前。
殿门敞开着,永夜冰川的寒风灌入,吹得她灰白的衣袍轻轻飘动。她枯瘦的手掌中,那枚冰魄碎片静静躺着,中央那道猩红裂痕已经蔓延至边缘,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没有看它。
只是望着敞开的殿门外,那片亘古不变的冰川。
许久,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和:
“老东西,你那最后一卦……到底准不准?”
空荡荡的冰殿中,自然无人回应。
但她仿佛听见了什么,嘴角缓缓扯起一抹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你曾经和我说,三万年之后,会有人来永夜冰川。那时你已不在,让我替你看着……”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冰魄碎片中那道猩红的裂痕:
“可你自己,却没等到那一天。”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仙界还未有如今这般严苛的天庭秩序,久到她还不是“梦婆”,只是一个游历诸天、参悟梦之法则的独行修士。
彼时的仙界边缘远比现在混沌荒凉。她在一处破碎的混沌秘境中,遇见了一个重伤垂危的人。
那人灰袍白发,面容清癯,周身缠绕着诡异的天道反噬之力——那是窥探禁忌命运、推演不该推演之物的代价。他的神魂正在被天道一寸寸剥离、吞噬,眼看着就要彻底消散。
她本可以不管。
独行修士的第一法则,就是不多管闲事。
但她看着那人灰败的面容,看着他临死前依旧死死盯着虚空中某处、仿佛要看清什么的执拗眼神,不知怎的,就出手了。
梦之法则,擅于编织虚妄、遮蔽天机。她用梦境为那人覆盖了一层“不存在”的假象,暂时隔绝了天道的锁定,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那人在她简陋的洞府中养伤百日。
百日里,他们很少交谈。她只知道他叫陈抟,是散修,痴迷于推演天道变数,因推演某件不该触碰之事遭到反噬。他也只知道她是个独行的梦修,居无定所,四海为家。
百日之后,他伤愈离去。
临别时,他站在洞府外,第一次认真看向她。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看穿过去未来,却又澄澈得像个孩子。
“我欠你一条命。”他说。
她摇头:“不必放在心上。”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的梦之道卡在瓶颈了吧?”
她一怔。
他指了指她眉心:“那里,有一道你自己看不见的门。门后是你三世前的某段记忆,你把它封死了,所以梦道始终无法圆满。”
她皱眉:“你能看见?”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推演之道与梦道,都属窥探天机的禁忌法则。你我……算是同类。”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