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抟老祖万年前预言(2 / 2)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后来她才知道,他那一眼,是用预言法则为她点破了关隘——那是他重伤初愈、本不该动用的禁忌之力。
——
此后十万年,他们偶有相遇。
有时是在某处秘境,有时是在某座仙城,有时只是擦肩而过,一个眼神便算打过招呼。她从不过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也从不追问她的行踪。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出现在她隐居之地之一的冰川外。
那是她刚刚选定永夜冰川、在此定居不过三百年的时候。
“我要去天庭了。”他说。
她端着冰茶的手微微一顿。
“补天宗邀我入宗,古或今亲自出面。”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需要我的推演之力。”
她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庭,天道七君,为古或今推演诸天变数——他将成为那位的眼睛,看清一切胆敢反抗之人。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你想好了?”
他点了点头。
“我想看清的东西,只有在那里才能看清。”他顿了顿,看向她,“但此去之后,你我便不能再见了。”
她皱眉。
“天庭的规矩,我可以不理。”他说,“但古或今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看着我。若让他知晓你我旧识,他会用你来要挟我,或者……用我来要挟你。”
她沉默。
“从今日起,你我陌路。”他站起身,灰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千万年前的旧事,烂在各自心里。”
她也站起身,看着他。
那一眼,她看见了那双深邃眼眸中,藏得很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歉疚。
“你欠我的那条命,”她忽然说,“早在你帮我破开关隘时,就还清了。”
他微微一怔。
“所以你不欠我什么。”她端着冰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我会抹去梦昙宗的所有变数,”最后他说,“天庭永远不会注意到你。”
她点头。
“若有一日……”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她替他说了:“若有一日你死在天道反噬之下,我会在梦中感应到。你不用挂念我。”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这数十万年她见过的所有表情都真实。
“好。”
他转身,踏入冰川尽头的极光之中。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
后来,她听说他成了预言道祖,位列天道七君第五。
再后来,她听说他为古或今推演天机,算尽诸天变数。
再再后来——
那场震惊仙界的道祖之战爆发前夕,她正在冰魄殿中入定。忽然,一道极淡的、熟悉到几乎被岁月磨灭的气机,穿透她布下的重重禁制,落在她眉心。
她猛然睁眼。
虚空中,只有一道即将消散的、灰袍白发的残影。
那残影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东方——那里是大金源仙域的方向,是九元观所在。
然后,残影便彻底消散了。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冲出冰魄殿,站在冰川之上,望向东方。
那老东西,临死前,用最后一丝力气,给她送了一句话。
一句他没有说出口、但她听懂了的话。
“三万年之后,会有人从那个方向来。”
“替我看看他,他是天道唯一的……”
——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日,正是预言道祖陈抟耗尽法则之力、被天道反噬吞噬而亡的日子。
补天宗的弟子们守在他闭关的静室外,只隐约听见几个破碎的字眼:
“……他……会是……”
“……变数……”
“古或今……也许会输……”
然后,便是一片死寂。
等弟子们冲进去时,静室中已空无一人。
只有那面空荡荡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指甲刻下的字。
字迹潦草而凌乱,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归来之日,天道倾覆之时。”
冰魄殿中,梦婆握着那枚布满裂痕的冰魄碎片,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着冰川尽头那片早已空无一人的冰桥。
三万年了。
那个灰袍老道最后那道残影,仿佛还在眼前。
她轻声自语:
“老东西,你说的那个人……来了。”
“可我替你看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碎片中那道猩红的裂痕,看着那片无论怎么推演都是一片虚无的未来,苍老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
“还是看不清。”
寒风涌入,吹得她灰白的发丝轻轻飘动。
她将冰魄碎片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走到殿门前。
三万年来,她第一次踏出了冰魄殿。
站在殿外那片被极光笼罩的冰原上,她望向东方——那是北寒仙域通往大金源仙域的方向,也是韩立五人此刻正在前行的方向。
许久,她轻声说:
“老东西,你在天道那边……等着看吧。”
“看看你赌的那个人,能不能把这片被吞没的未来……”
她顿了顿:
“撕开一道口子。”
——
冰桥尽头,五人已踏入虚空仙域的边缘。
萧炎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冰川依旧横亘在视野尽头,惨淡的极光依旧翻涌不息。但在那极光深处,似乎有一道极淡的、苍老的身影,正站在某座看不见的冰殿前,远远地望着这边。
他眨了眨眼,那身影便消失了。
“怎么了?”林动问。
萧炎沉默了一息,摇摇头:
“没什么。”
他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无垠的虚空星域,是三十七个星域之外的九元观,是那位同列天道七君、却选择了截然不同道路的李元究。
也是——那片被预言为“已被吞没”的未来。
但他没有再回头。
极光在他身后翻涌如海,将那道苍老身影最后一次的遥望,淹没在亘古不变的寒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