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表面师徒(1 / 2)
翌日。
灵山依旧沐浴在淡金色的佛光中,梵唱声声,香火袅袅。山道上,早课的修士们来来往往,一切如常。
直到两道身影从山脚拾级而上。
走在前面的,是弥勒。他那张圆润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慈悲笑容,双手合十,逢人便点头致意。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黑袍年轻人,面容清秀,眼神略显呆滞,亦步亦趋地跟着,如同一个听话的木偶。
众僧人看见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又来了。
弥勒佛祖又“度化”了一个。
这种事情,在灵山早已见怪不怪。弥勒佛祖的“人种袋”威名赫赫,多少桀骜不驯的散修、多少不愿皈依的“有缘人”,最终都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们被抹去神智,变成唯命是从的傀儡,有的被留在灵山使唤,有的被送到各处寺庙当苦力,有的甚至被炼成丹药、法器。
而弥勒佛祖,依旧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依旧是西方教高高在上的未来佛。
没有人敢说什么。
毕竟,二位圣人都默许的事,谁敢多嘴?
僧人们纷纷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只有几个年轻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也不敢多看。
弥勒带着萧炎穿过几座佛殿,来到一处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佛像前聚着一群僧人,正在议论着什么。
为首的几人,气息深沉,一看便知是灵山的高层。
燃灯古佛站在最左侧,枯瘦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沉。他身后跟着几个阐教叛逃而来的弟子,一个个眼神闪烁,透着精明。
孔宣独自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廊柱,闭目养神。他虽是护法,却从不参与这些人的议论,仿佛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中央,是一尊金身跌坐的僧人。
他身形伟岸,面容庄严,周身佛光如大日般璀璨,让人不敢直视。
如来。
现在佛,西方教明面上真正的掌权者。
弥勒看见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快步上前:
“如来师兄!”
如来睁开眼,目光落在弥勒身上,微微点头:
“弥勒师弟回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弥勒,落在身后那道黑袍身影上,眉头微微一挑:
“这位是?”
弥勒连忙侧身,让出萧炎,笑容满面道:
“这是贫僧新收的弟子,厉飞雨。昨日在山中偶遇,见其身具慧根,与我佛有缘,便度入我门。如来师兄看看,这资质如何?”
如来看着萧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视。
萧炎垂着眼帘,一动不动,目光空洞而呆滞,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洗脑的傀儡。
如来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资质确实不错。弥勒师弟,这次倒是收了个好苗子。”
弥勒笑得更开心了:“都是托如来师兄的福,托我佛的福。”
广场上的众人纷纷向弥勒道贺,夸他慧眼识珠,又收了个好弟子。那些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几分不可置信:
“厉师弟?!”
众人循声望去。
金蝉子站在人群边缘,手中还捧着一卷经书,显然是刚从藏经阁赶来。他死死盯着弥勒身后的萧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身形,那眉眼,那黑袍——
是昨夜还与他饮茶论道的厉飞雨!
是他引上灵山、说要带去东方的那个年轻人!
金蝉子的手微微颤抖,经书从指间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猛地抬头,看向弥勒,声音发颤:
“弥勒佛祖……这……这是怎么回事?”
弥勒依旧笑容可掬,语气和善:
“金蝉子,你来得正好。这位厉施主与贫僧有缘,自愿皈依我佛,如今已是贫僧的弟子了。”
金蝉子浑身一震。
自愿?
他想起昨夜那黑袍青年站在山崖边,望着东方。那样坚定的眼神,那样决绝的语气,怎么可能自愿皈依?
他的目光落在萧炎脸上。
那张脸依旧清秀,依旧熟悉。但那双眼睛,空洞而呆滞,没有半分神采,如同两口枯井。
金蝉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人种袋。
是弥勒的人种袋。
昨夜,厉飞雨一定是在离开的途中遇到了弥勒,被他的宝物收去,洗去了神智,变成了这副模样。
都是他的错。
他若不让厉飞雨多住一晚,他早就走了。他若亲自送他下山,或许就能避开弥勒。他若——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对着弥勒深深一躬:
“弥勒佛祖,这位厉施主是弟子引上灵山的客人,弟子对他有过承诺,要送他平安离开。求佛祖开恩,放他离去。”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在金蝉子和弥勒之间来回扫动。
弥勒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着金蝉子,那双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金蝉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这是在质疑本座?”
金蝉子低着头,咬着牙道:“弟子不敢。只是厉施主与弟子有约在先,弟子……”
“有约?”弥勒打断他,笑容依旧,“他与本座也有缘。缘法有深浅,你与他的缘浅,本座与他的缘深。他入我门下,是天意。”
金蝉子抬起头,眼眶微红:
“可他不是自愿的!”
弥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金蝉子,目光阴沉得可怕。
“金蝉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说,本座强行度化有缘人?你是说,本座违逆佛门清规?”
金蝉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周围的僧人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