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除夕夜·疫苗·离别(1 / 2)
除夕这天,景安城的雪总算歇了脚,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屋檐的棱角都被裹得圆滚滚的,倒衬得诸天阁大门上那副春联愈发鲜艳。
那是明萱前几日特意写的,她站在梯子上挥毫时,袖口沾了墨渍也浑然不觉,只专注地让笔尖在红纸上流转。
上联“药香驱散千重疫”笔锋刚劲,似有股穿透纸背的力量;下联“春暖迎来万户安”却透着温婉,像三月拂过湖面的风。
横批“诸天庇佑”四字更是饱满有力,红纸上的墨字像是含着暖意,看得过往的乡亲们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笑着夸一句“这春联写得有精气神”,明萱听了,脸颊微红,眼底却亮闪闪的。
一楼收银大厅里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烘烘的。
张大夫带着三个药童围在服务台,正跟着汪曼春学包饺子。
药童们年纪小,最大的也才十二岁,手还不稳,捏起饺子来要么是边儿捏不紧,馅料顺着指缝往外冒,急得鼻尖冒汗,小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要么是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活像个没长开的小元宝,其中一个药童看着自己的“作品”,小嘴噘得能挂个油瓶,小声嘟囔着“它怎么就不听话呢”。
汪曼春忍着笑,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温柔,她拿起一张面皮,耐心地手把手教:“左手托着面皮,右手捏边儿,像这样轻轻往中间挤,力道匀着些……你看,这样饺子边就会像小波浪一样啦。”
话还没说完,一个小药童手一抖,饺子皮破了个大洞,馅料“啪嗒”掉在桌上,他吓得一缩脖子,眼圈瞬间红了。
汪曼春连忙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没事,我们再包一个,这次慢点儿来。”
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连张大夫都捋着胡须笑出了声,大厅里满是轻快的笑语,连空气都仿佛跟着雀跃起来。
另一边,明宇正坐在矮凳上,教几个孩子剪窗花。
他穿着件月白色的棉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指尖灵活,一张大红纸在手里转了两圈,剪刀“咔嚓咔嚓”几声,动作又快又准,孩子们都屏住呼吸盯着他的手,小脑袋凑得紧紧的。
再展开时,一只翅膀张展的蝴蝶便跃然纸上,翅尾还带着细碎的花纹,像是下一秒就要扑棱棱飞走。
孩子们看得眼睛发亮,小手指着蝴蝶叽叽喳喳。
“明宇哥哥,我也要剪蝴蝶!”
“我想要剪个大鲤鱼!”
“我娘说鲤鱼跳龙门,能带来好运气呢!”
明宇笑着把剪好的蝴蝶递给最小的孩子,那孩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生怕碰坏了,他声音温和:“别急,一步步来,先把纸对折,我们先从简单的福字剪起,学会了这个,剪什么都不难啦。”
“明楼仙长,明楼仙长!快来尝尝我新酿的米酒!”
门口传来爽朗的吆喝,李乡绅提着个陶酒坛大步走进来,他穿着件厚实的棉袄,脸上红扑扑的,许是走得急,鼻尖还沾着点雪粒,进门时带起一阵寒风,却瞬间被厅里的暖意融化了。
他把坛子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带着几分得意道:“今年地里收成好,新米格外饱满,特意多酿了几坛,封了三个月呢,醇得很!给您拜个早年,也谢您这些年来护着我们景安城,不然哪有现在的安稳日子。”
明楼正站在窗边看雪景,他身姿挺拔,青色的长衫在暖光里显得格外素雅。
窗外的雪地上印着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是一幅素净的画。
闻言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漫开,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亲和。
他接过酒坛,入手沉甸甸的:“李乡绅太客气了,都是应该做的。”
他揭开坛盖,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漫开来,带着米的清甜,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人闻着就暖了几分。
“好手艺!”他赞了一句,随即吩咐一旁的智能仿真人:“去把库房里那几碟卤味端来,配着李乡绅的好酒才够味。”
不多时,智能仿真人端来几碟油光锃亮的卤味,鸭脖肉质紧实,泛着酱色的光泽;鸡爪蜷着诱人的弧度,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还有切成片的卤牛肉,纹理分明。
卤汁的香气混着酒香,勾得围着的孩子们直咽口水,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碟子,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声音,却懂事地没敢伸手,只是偷偷拽了拽身边大人的衣角。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刚隐没在远山后,最后一抹橘红也渐渐淡去,景安城里便渐渐亮起了灯笼。
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雪地上晕开一片片暖黄,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年的味道,甜丝丝、暖融融的。
诸天阁七层的住宅里,餐桌已经摆好,明家六口围坐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松弛的笑意。
中间的铜炉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鲜红的辣椒和雪白的葱段,偶尔有气泡破裂,溅起小小的油花。
里面涮着地下仓库——农牧区域新送的羊肉卷,薄得能透光,在汤里涮上几秒就卷成了小卷;还有翠生生的青菜、粉嘟嘟的萝卜,样样都透着新鲜,看得人食欲大开。
窗外,不知哪家先放起了烟花,“咻”的一声冲上夜空,一朵金黄的花在夜空炸开,瞬间照亮了半边天,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亮亮的,带着柔和的光晕。
“爹爹,你快看光屏!”
小明突然指着墙上的光屏,声音里难掩兴奋,小脸上满是期待,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藏着两颗星星。
“我们的任务进度,已经到90%了!”
他说着,还用力挥了挥拳头,仿佛这样就能让进度条再往前跳一点。
明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光屏上的绿色进度条确实已经快要到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欣慰里还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拿起公筷,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块烫好的羊肉,动作沉稳:“嗯,快成了。”
羊肉在碗里冒着热气,他语气沉稳却带着暖意:“还差最后一步——等开春把疫苗都接种完,这场仗就算彻底打赢了。”
他说的疫苗,是用赤焰草提取物特制的预防针,为了不让乡亲们起疑,特意伪装成了寻常的“开春防疫丸”。
说这话时,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像是在给大家鼓劲,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汪曼春夹了一筷子青菜,菜叶上还挂着汤汁,她目光望向窗外,那里灯火点点,像是撒在黑夜里的珍珠,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孩童嬉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感慨:“还记得我们刚来时,这城里晚上黑得像泼了墨的锅底,连条狗都不敢出声,走在路上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哪像现在,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还有孩子敢在外面放鞭炮呢,这才像个过年的样子。”
正说着,楼下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力道很轻,却很急促,伴随着几声熟悉的吆喝:“明楼仙长在吗?我们来给您拜年啦!”
明悦离门口最近,她笑着站起身,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我去看看!”
她拉开门,一股寒气涌了进来,却被她脸上的笑容驱散了不少。
只见王大叔带着十几个乡亲站在雪地里,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个纸包或竹篮,纸包里露出点心的一角,竹篮里装着新鲜的蔬菜,手里还提着亮堂堂的灯笼,把他们的脸照得红彤彤的。
王大叔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手背上还有几道裂口,他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声音带着点局促:“明楼仙长,我们给您拜年了!这点心是各家媳妇自己做的,还有些刚从地里收的菜,不成敬意,您可一定要收下!”
灯笼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出一圈圈温暖的涟漪,明楼看着乡亲们冻得发红的脸颊和鼻尖,还有他们眼中真挚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烘烘的,又有点酸涩,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连忙侧身让大家进来:“你们太客气了!快进来暖和暖和,外面雪大。”
又让智能仿真人去库房搬东西,笑着对众人说:“过年就得热热闹闹的,这些麦饼是前几日刚做的,你们带回去,给孩子们当零嘴吃。”
夜深了,窗外的烟花还在接二连三地绽放,红的像玛瑙,绿的像翡翠,金的像碎金,把夜空装点得格外绚烂。
明宇趴在窗边,小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又回头看向明楼,眼神里带着点恋恋不舍,声音轻轻的:“爹爹,等我们完成任务走了,以后还会来这里吗?我还想跟王大叔家的小石头一起放风筝呢。”
明楼走过去,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灯火,那灯火在雪夜里连成一片,温暖又坚定。
声音温柔却坚定:“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不管来不来,你看这满城的灯火,它们会一直亮着的,就像我们留下的希望一样。”
惊蛰过后,暖融融的春风像是带着神奇的魔力,一遍遍拂过景安城的每一个角落,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甜丝丝的。
街边的老柳树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光秃秃的枝条上争先恐后地冒出点点新绿,那嫩绿的新芽裹着一层薄薄的绒毛,娇憨得像是刚睡醒的娃娃,睫毛上还挂着晨露。
风一吹,枝条便轻轻摇曳着,仿佛无数只小绿手在向来往的人们打招呼,连路过的黄狗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仰头对着柳枝“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回应这份春日的问候。
阳光透过新发的柳枝洒下来,在地上织出一片细碎的光斑,走动间,光斑便跟着人脚步轻轻晃动,如同撒了一地会跑的碎金。
诸天阁门前的空地上,几顶宽敞的凉棚早早便搭了起来,竹编的棚顶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风一吹过,竹条间还会发出“沙沙”的轻响。
棚下的木桌被擦得锃亮,连木纹里都像是浸了光,映着头顶的天光,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个智能仿真人身着干净的白褂子,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的“手臂”动作麻利又精准,分药、递丸、登记,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排队的人们沿着凉棚的边缘站成几列,有说有笑地往前挪着,手里大多攥着油纸包,那是领“开春防疫丸”的凭证。
这防疫丸是用赤焰草疫苗特制的,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蜂蜜,晶莹剔透的,像一颗颗圆润的琥珀,甜香混着草药的清苦,在风里飘出老远,引得孩子们个个踮着脚往前瞅,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眼睛瞪得溜圆,哪里还有半分往日喝药时的抗拒模样。
“张爷爷,这糖丸真甜!”
一个扎着粉色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空空的油纸包,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对张大夫笑得灿烂,嘴角还沾着一点蜂蜜的痕迹,像只偷尝了蜜的小松鼠。
她去年冬天染了鼠疫,当时小脸蜡黄得像块旧棉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哭都没力气,是明楼他们连夜用医疗舱抢救回来的。
如今养了几个月,脸蛋圆嘟嘟的,像个熟透的红苹果,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一眨一眨的,说话时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哪里还看得出曾经病恹恹的样子。
张大夫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带着常年握药杵留下的薄茧。
“甜就对了,这可是能保平安的糖丸,吃了呀,就再也不怕那些讨厌的病魔找上门啦。”
他如今说起防疫知识来,一套套的格外流利,手里那本厚厚的册子是明萱特意帮他画的,上面用彩色的笔画着洗手的步骤。
香皂搓出泡泡的样子活灵活现,连泡泡上的虹彩都画得清清楚楚。
开窗通风时窗帘飘动的弧度都带着生气,窗外的小鸟还歪着头往里瞅。
连不识字的老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
这会儿就有个挎着竹篮的老婆婆凑过来,篮子里装着刚纳好的鞋底,针脚细密匀实。
她指着册子上的窗户插图问:“张大夫,你看我家那后窗,这么开着通风对不对?要不要再开大些?我家老头子总说风大,老想关上呢。”
张大夫接过册子,用手指点着图里的窗户:“您家后窗朝东,开春的风软和,开这么大正好,能把屋里的浊气都吹出去。您跟大爷说,这可是明楼仙长教的法子,保准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