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除夕夜·疫苗·离别(2 / 2)
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听得老婆婆连连点头。
明楼站在凉棚的阴影下,身姿挺拔如松,青色的长衫被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下。
他目光缓缓扫过队伍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扛着锄头来的王大叔,锄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脸上带着憨厚的笑,见明楼看过来,还特意咧开嘴挥了挥手,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挎着篮子的李奶奶,篮子里装着刚从自家地里摘的青菜,绿油油的泛着水光,叶子上还挂着晨露,想必是准备领完药就回家做饭。
布庄的陈掌柜穿着体面的绸缎褂子,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手里还摇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枝墨竹,他慢悠悠地排着队,时不时和旁边的人说笑两句,扇风的动作都透着股悠闲。
还有那个曾经对着明楼的“符纸”(其实是消毒棉片)满脸质疑的书生,此刻正站在队伍旁,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时不时轻轻拨一下往前挤的孩童,耐心地疏导着秩序,嘴里念叨着“大家排好队,很快就到,人人都有份,别急别急”。
他胸前店主徽章上的任务进度条在缓慢跳动,绿色的线条一点点往前挪,已经爬到了98%,离终点只有那么一小截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圆满,那抹绿色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爹爹,最后一批疫苗发完了!”
小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在下巴尖汇成一小滴,又“啪嗒”落在衣襟上。
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登记册,纸页的边角都被汗水浸湿了,有些发皱,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工整。
他扬起脸,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像落满了星星:“全城适龄的男女老少都接种完了,一个都没落下!我核对了三遍呢,每一户都打上勾了,连住在山坳里的刘奶奶都让儿子接来了!”
汪曼春正在不远处收拾药箱,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尖沾了点药粉的白痕,像落了点雪。
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不影响那份干练利落。
她看了看凉棚下渐渐散去的人群,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往家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轻声说道:“地下仓库的赤焰草还剩下一些,我看不如做成药粉,仔细包装好留给张大夫。
虽然大的疫情应该不会有了,但万一出现零星病例,也好有个应急的东西,让他心里有底,我们走了也放心。”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哒哒哒”的声响敲在青石板路上,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像是在赶着什么急事。
尘土飞扬中,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骑马而来,马蹄踏过积水的水洼,溅起一串泥水。
为首的是景安城的县令,他翻身下马时动作略显仓促,靴子上还沾着不少泥土,却顾不上拍打,快步走到明楼面前,袍角在地上扫过也浑然不觉,对着明楼深深一拱手,腰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明楼仙长,朝廷派来的巡查御史已经到了县衙,一听说您在景安城救治百姓、平定疫灾的事迹,连连称奇,说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医术,特意让下官来请您,说一定要见见您这位大仁大义的高人呢!”
明楼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平和,像春风拂过湖面,不起半点波澜:“不必了,我们只是做了些分内该做的事,实在当不起‘高人’二字。”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田野,那里一片生机勃勃,绿得晃眼:“您看,地里的庄稼都插上了,绿油油的多有生气。
那边的学堂里,孩子们又能朗朗读书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升起了炊烟,这日子啊,慢慢回到正轨了。这比任何嘉奖都让我们心安。”
县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广阔的田野里,农民们正弯着腰插秧,嫩绿的秧苗一排排立在水田里,整整齐齐,像列好队的小兵,映着天光,绿得发亮。
不远处的水车正“咕噜噜”地转着,木轴转动的声音混着水流声,清脆悦耳,清澈的水流顺着沟渠缓缓淌进稻田,滋润着每一寸土地,连泥土都仿佛在“咕嘟咕嘟”地喝水。
更远处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的声音朗朗上口,穿透了春风,在天地间回荡,带着蓬勃的朝气。
村庄的上空,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慢慢散开,交织成一幅安宁祥和的画面,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的香气。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满眼都是敬佩:“明楼仙长真是菩萨心肠啊,一心只想着百姓,从不计较个人名利,下官实在佩服。”
明楼没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片生机勃勃的田野上。
春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带来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还夹杂着远处农家飘来的饭菜香,是红烧肉的浓郁和米粥的清甜。
他知道,店主徽章上的任务很快就要完成了,但这片土地的新生,属于景安城百姓的崭新生活,才刚刚开始,像那田埂上刚冒头的野草,带着倔强的生命力,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三年期限的最后一天,景安城的日头刚爬上东边的山头,街上就已经热闹得像开了春的集市。
从诸天阁到城门口,那条平日里能并排走四辆马车的长街,此刻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孩子们穿着最体面的衣裳,手里举着刚从田埂上采来的野花,有黄灿灿的蒲公英、紫莹莹的地丁,还有些叫不上名的小蓝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被攥得紧紧的。
老人们揣着油纸包,里面是刚出锅的米糕、芝麻糖,热气把纸包都洇出了淡淡的油痕;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县令,都特意换上了簇新的官袍,站在队伍最前头,双手捧着一块烫金的牌匾,红底黑字的“济世苍生”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庄重的光,边角处还系着鲜红的绸带。
明楼一家六口站在诸天阁门口,看着眼前这条被人群填满的长街,每个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热,像是被暖烘烘的水汽氤氲着。
汪曼春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副店主徽章,那上面的任务进度条早已满格,莹白的微光在阳光下若隐隐现,像藏着一颗小小的星子。
她望着人群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想起初来时他们眼里的惶恐与戒备,再看如今这一张张带着不舍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暖。
“明楼仙长,这牌匾您一定得收下!”
县令往前迈了两步,把牌匾递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尾音都在发颤。
“景安城能有今天,能从那场该死的瘟疫里缓过来,能有现在的五谷丰登、孩子们的笑声,全靠您和家人啊!这是全城百姓的心意,您要是不收,我……我这心里实在不安。”
明楼双手接过牌匾,入手沉甸甸的,木头的纹理磨得光滑,烫金的字在掌心烙下温热的触感。
他抬眼看向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的脸,轻声道:“多谢县令大人,也多谢各位乡亲。其实我们没做什么,都是大家自己肯熬、肯拼,才有了今天。”
话音刚落,王大叔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黝黑的脸上沾着点尘土,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包得方方正正的。
他走到明楼面前,把布包往他怀里塞:“仙长,您别这么说。天眼看就要凉了,路上风大,这件棉袄您带上。这棉絮是俺们村自己种的棉花,弹得松软,暖和着呢!俺家婆娘连夜赶出来的,针脚糙了点,但实在!”
说着,他还怕明楼不收,又补充道,“您要是不收,就是嫌俺们庄稼人手艺差!”
明楼刚把棉袄接在手里,李奶奶就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了过来,她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手里攥着一个红布包,层层叠叠的。
她把布包塞进明悦手里,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姑娘,这是俺家鸡下的蛋,刚煮熟的,还热乎着呢。路上饿了就剥开吃,干净,没沾一点脏东西。你们这一路,可别亏着肚子。”
红布包在明悦手心里透着暖意,还能感觉到鸡蛋圆润的轮廓。
孩子们像一群小麻雀,“呼啦”一下围到小明和明宇身边,把手里的野花往他们怀里塞。
有个扎着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姑娘,把一朵粉色的小月季递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哥哥,这个给你,香香的。”
那个曾经因为发烧昏迷被明楼抱进医疗舱的小男孩,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少,脸蛋晒得黑黑的,像颗饱满的黑枣。
他举着一朵皱巴巴的小雏菊,花瓣都有点蔫了,却还是仰着脸,眼神亮闪闪地说:“仙长哥哥,这个送给你,我昨天在山上采的,特意用清水养着,能开好久呢!”
明萱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声音有些发颤:“谢谢你呀,小勇士。姐姐会好好收着的,一定让它开得久久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篮子,里面已经堆满了乡亲们送的东西——有绣着并蒂莲的帕子,针脚细密;有捆得整整齐齐的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还有一个扎着红绳的小布偶,是个歪脑袋的娃娃;最显眼的是一张小孩画的画,用粗糙的麻纸画着七层的诸天阁,歪歪扭扭的,门口站着六个模糊的人影,头顶上还画着几个圆圈当太阳,稚嫩的笔触里满是真诚。
张大夫捋着胡须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半旧的药箱,箱子边角都磨得有些发白了。
他把药箱递给明楼,眼神里满是郑重:“这里面是我这三年整理的药方,凡是城里出现过的病症,都记在上面了,还有些新采的赤焰草种子,我试过了,在这地里能活。
明楼仙长,以后就算你们走了,我也能守着这方子,守着这些种子,守着景安城的平安。您放心,我张老头还撑得住。”
明楼接过药箱,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捧着的不仅是药方和种子,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他重重地拍了拍张大夫的肩膀,力道里带着信任:“张大夫,辛苦你了。景安城有你,我们都放心。”
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时辰快到了。
明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麦饼的甜香和草药的清苦。
他对着众人深深拱手,声音清晰而沉稳:“各位乡亲,多谢这三年来的照拂和信任。景安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地里的收成会一年比一年好,孩子们会长得越来越壮,大家都多保重。”
汪曼春、小明、明萱、明悦、明宇也跟着深深鞠躬,一时间,长街上的哭声此起彼伏,像被风吹动的麦浪。
有老人抹着眼泪,有妇人用围裙擦着脸,连那些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孩子,也似懂非懂地红了眼眶,紧紧攥着手里没送出去的野花。
明楼启动了店铺回收功能,身后的诸天阁开始泛起淡淡的白光,一点点变得透明,朱红的门窗、飞翘的屋檐,像水墨画一样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空气里。
他又按下传送光门的按钮,一道柔和的白光在面前亮起,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温润而明亮。
“我们走了。”明楼最后看了一眼这条充满暖意的长街,看了看那些挥着的手、含泪的眼,转身走进传送光门。
其他人一个个跟上,汪曼春走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刚插好秧的稻田,绿油油的,长势正好。
明萱把那个小男孩送的小雏菊小心翼翼地别在衣襟上。
明悦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鸡蛋的红布包。
明宇走在最后,他回头用力挥了挥手,看见那个举着小雏菊的小男孩正踮着脚,使劲朝他喊:“仙长哥哥,你们还会回来吗?我们会想你们的!”
明宇笑着点了点头,身影便消失在光门里。
光门关闭的瞬间,像一滴墨融进水里,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空气中。
长街上的人们还在挥手,久久没有放下,哭声和呼喊声在街面上回荡。
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块被县令小心抱在怀里的“济世苍生”牌匾上,洒在路边刚抽芽的柳树上,嫩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诸天阁消失的地方,只留下一片青石板,被行人踩得光滑,仿佛从未有过那栋七层楼宇,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和麦饼的甜味,像一个温柔的念想,萦绕在景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许多年后,景安城的老人们坐在晒暖的墙根下,还会给围着的孩子们讲起。
很多年前,有一群从“天上”来的神仙,在城里开了家叫“诸天阁”的铺子,用神奇的药汤治好了瘟疫,用雪白的粮食喂饱了肚子,救了一城的人。
孩子们会睁着好奇的大眼睛,追问道:“神仙还会回来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老人们会指着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又指着天上亮晶晶的星星,脸上带着满足的笑,轻声说:“他们一直都在啊。你看这庄稼长得多好,这日子过得多踏实,这就是他们留下的念想呢。”
风拂过稻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应和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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