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求叔下葬(2 / 2)
窗外,无人注意的阴影里,黄子(和白心媚依偎在一起,像是欣赏一出好戏般看着屋内众人的悲恸。
黄子嘴里叼着烟,语气轻佻:“五色使者,现在就剩咱俩了。”
“红潮没了,黑雨大姐大义灭亲拉着蓝胖子同归于尽……”
“真祖到底什么意思?默许马家丫头清理门户?”
白心媚靠在他肩上,妩媚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冷光。她看明白了,姜真祖那番话,看似安慰,实则是默许,甚至是推动。
女娲放弃灭世,他们这些因灭世之念而显化的使者,就成了不该继续存在的错误。
真祖自己不愿直接出手,便借马小玲她们的手来清除。蓝大力和黑雨是开始,接下来……
恐怕就轮到她和黄子了。
但这话她不能说。她瞥了一眼屋内灵堂上求叔的遗像,又想起那个依赖她,叫她“媚姨”的小女孩朱玛丽,心中掠过复杂的情绪。
自己若死了,玛丽怎么办?
她迅速收敛心思,对黄子娇笑一声,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谁知道呢?真祖的心思,我们什么时候猜透过?”
“说不定他觉得我们俩比较有趣,想多留一阵子看戏呢~”
“别想那么多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长夜漫漫,灵堂内灯火长明。
按照规矩,马小玲和毛悦悦需轮流守灵。况天佑和司徒奋仁默默留下,陪在她们身边。
况天佑摘下从不离脸的墨镜,放在一旁。
他静静看着灵床上何应求安详的遗容,这个在他变成僵尸后漫长而孤独的岁月里。
少数几个知晓他身份、不歧视他、甚至偶尔会给他提供安全血源、在他迷茫时给予点拨的长者,也离开了。
酸涩的热意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一滴温热的液体,竟顺着苍白冰冷的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司徒奋仁坐在毛悦悦身后不远处,背脊挺得笔直。他同样眼眶发热,心中痛惜,却死死压住了那股泪意。
因为他知道,此刻脆弱的毛悦悦需要一根支柱。如果他也在她面前流露出崩溃,只会让她强撑的心防彻底坍,必须比她更坚强。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跪在灵前、眼神发直、仿佛灵魂出窍般的毛悦悦身上。
她的脊背挺得那样直,却又那样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到现在,似乎还无法接受求叔已经永远闭上眼睛的事实。
毛悦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漫长三天的。
时间失去了刻度,白天黑夜交替,她只是机械地履行着守灵的职责。
添灯油,续线香,烧纸钱,回答偶尔前来吊唁的灵界友谊的问候。
她不怎么说话,吃得极少,睡得更是几乎没有。司徒奋仁逼她喝下的水和粥,她都木然地咽下,好像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大部分时间,她就那样跪着或坐着,看着长明灯跳跃的火苗,看着求叔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脑海中一片空白,又似乎塞满了过去二十多年的点点滴滴。
悲伤太大,太沉,反而将她整个人都冻住了,连哭都成了奢侈。
第三日,清晨。
天色阴沉,铅云低垂。
毛悦悦换上一身素净的麻衣,长发用一根木簪紧紧绾起,露出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在灵前,她行三拜九叩大礼,每一个动作都缓慢、标准、沉重,额头叩在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
她展开一份早已写就的祭文,声音嘶哑却清晰地诵读,一字一句,告慰何应求在天之灵。
文中回顾求叔一生功德,表达弟子无尽哀思与继承遗志之决心。
礼毕,她亲手摔破丧盆,盆中装有纸钱灰烬和少量米粮,清脆的破裂声象征逝者带走生者的晦气与病痛。
接着,她执起那面引魂幡,站到了队伍最前方。
司徒奋仁和况天佑走上前,一前一后,稳稳抬起那具朴素的棺木。
金正中、小咪、王珍珍、江追等人跟随在后。
马小玲手持一篮纸钱,走在侧方。
“起灵。”毛悦悦嘶哑的声音响起。
棺木离地,缓缓出门。
沿途,马小玲将篮中的纸钱不断撒向空中和路边,为亡魂开通冥途。
按照古老规矩,棺木自抬起后便不得中途落地。
路途不近,司徒奋仁和况天佑默默调整着步伐和气息,纵然是僵尸之躯,也显得异常庄重沉稳。
每逢经过桥梁、十字路口,队伍便暂停,毛悦悦或马小玲便上前焚香烧纸,简短祭拜,告知路神,请予放行。
终于抵达早已选好的墓地。
墓穴已开,底部依照传统,铺上了一层石灰与草木灰,上面撒了厚厚一层纸钱,又放入几样求叔生前常用的法器模型,桃木剑、罗盘等作为镇物,以及五谷杂粮,寓意辟邪、祈福、后代丰饶。
棺木被缓缓放入墓穴。
到了填土的时刻。
按礼,这第一锹土,本应由逝者的直系晚辈或最亲近的弟子先填。
求叔无儿无女,毛忧不知所踪,这责任,自然落在了毛悦悦肩上。
毛悦悦接过金正中递来的铁锹。锹柄冰凉,入手沉重。她走到墓穴边,看着下方那具熟悉的棺木,握锹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这一锹土下去,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弯腰,铲起一锹黄土,手臂用力,将土撒向棺盖。
黄土落下,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如同最哀恸的叹息。
接着,马小玲、司徒奋仁、况天佑依次上前,合力填土。
泥土一锹一锹落下,逐渐掩盖了棺木,堆起一座新坟。
毛悦悦将一直执在手中的引魂幡,连同带来的纸扎,在坟前一一焚化。
火焰熊熊,青烟直上。
她又摆上简单的素斋、清茶、淡酒,最后一次在坟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师叔……归山了。”她低声说,声音飘散在风里。
返程时,众人依循“不走回头路”的规矩,选择了另一条路径返回医馆。
在医馆门口,早已准备好了一个燃烧着艾草和柏叶的火盆。毛悦悦率先跨过,接着是马小玲、司徒奋仁、况天佑……
所有人依次跨过火盆,又用门口准备好的柚子叶水净手,以示祛除丧葬晦气,与过去作别。
仪式结束。
医馆内,求叔的灵位依旧在,长明灯也还亮着,但那个总是忙碌的身影,严厉又慈祥的声音,却永远消失了。
毛悦悦站在医馆门口,望着求叔墓地方向的天空,久久不语。司徒奋仁走到她身边,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陪她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