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小时围捕“东北虎”团伙(1 / 2)
1989年的夏天,暑气还没完全褪去,清晨的杭州带着一丝微凉,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杭州火车站的站台。站内的广播里,带着浓厚江浙口音的女声反复播报着列车时刻表,蒸汽机车的鸣笛声偶尔划破寂静,混杂着旅客的交谈声、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还有送亲人上车的叮嘱声,构成了那个年代火车站独有的喧嚣。
8月24号早上6点40分,由杭州站开往宁波站的551次旅客列车,缓缓驶出站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闷声响,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这是一趟普通的旅客列车,车厢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背着行囊外出务工的农民,有提着公文包出差的干部,还有带着孩子走亲戚的妇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却又藏着对目的地的期待。
位于6号车厢中部的乘客黄某,靠在座椅上,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他是做服装生意的,这次从杭州进货,身上带了全部的周转资金,原本想着顺利赶到宁波,把货提了就能赚一笔,可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行李架,目光落在自己那个上海牌人造革拎包上,那是当时最时兴的款式,黑色的包身,黄铜拉链,他出发前特意检查了好几遍,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不对劲。拎包的拉链似乎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紧紧闭合的拉链,此刻像一张咧开的嘴,露出里面深色的衬布。黄某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踮着脚,一把将拎包从行李架上拽了下来。
手指触到包身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包变轻了,轻得让他心慌。他颤抖着双手,用力拉开被撕开的拉链,低头一看,顿时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手里的拎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唯独没有那叠用手帕包裹着的现金。
“我的钱!我的钱没了!”黄某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浑身不停地发抖,“块啊!那是我全部的家当,是我进货的本钱啊!”
块钱,在1989年,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那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一百多块钱,这笔钱足够买一套小平米的房子,足够养活一家人好几年。黄某瘫坐在座椅上,双手抱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钱”,绝望得几乎要崩溃。
他的哭喊像一颗炸雷,在拥挤的6号车厢里炸开了。原本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旅客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有人小声议论着,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还有人赶紧抬头检查自己放在行李架上的行李,毕竟,在火车上丢东西,尤其是丢钱,是所有人都害怕的事情。
“不好!我的钱也没了!”
一声惊呼紧接着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安静。坐黄某对面的乘客杨某,脸色惨白地站在行李架旁,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旅行袋,旅行袋的拉链锁已经被撬开,锁扣歪歪斜斜地挂在上面,袋子里空空如也。杨某的双手不停地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块,我准备给老家盖房子的钱,怎么就没了?怎么就没了啊!”
杨某的哭喊,彻底点燃了车厢里的恐慌情绪。旅客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争抢着去检查自己的行李,有的踮着脚够行李架上的包,有的翻着随身的背包,有的甚至急得满头大汗,双手不停地摸索着口袋。
“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
在6号车厢的另一头,乘客王某也发出了绝望的呼喊。他的背包放在行李架的角落,此刻背包的拉链已经被完全拉开,像一张敞开的怀抱,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而他放在夹层里的2100块现金,早已不见踪影。王某急得直跺脚,一边翻着背包,一边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可车厢里人头攒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慌乱,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短短几分钟,6号车厢就有三个人被盗,涉案金额高达块钱。旅客们人心惶惶,有的指责火车上不安全,有的互相猜忌,还有的急着向列车员求助。列车员赶到后,看着混乱的场面,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一边安抚旅客的情绪,一边赶紧联系前方车站,向铁路公安报案。
这起盗窃案,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连锁反应。一个多小时之后,也就是早上8点左右,由杭州开往宁波的365次旅客列车,在杭州站发车之后不久,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乘客赵某,一个做水果批发生意的商贩,放在行李架上的旅行包被人撬开,里面块钱现金不翼而飞。赵某当场就急红了眼,抓住列车员的胳膊,非要对方给个说法,车厢里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短短两个小时,两趟从杭州站始发的旅客列车,接连发生四起盗窃案,涉案总金额高达块钱。消息传到上海铁路公安局杭州铁路公安处,整个公安处都沸腾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密集、涉案金额如此巨大的盗窃案,在杭州铁路史上,还是第一次。
公安处立刻召开紧急会议,抽调刑侦科、乘警队的骨干力量,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负责侦破这四起连环盗窃案。专案组成员围着报案记录,一遍又一遍地分析着案情,梳理着每一个细节。
根据报案人的叙述,以及对现场的初步分析,专案组发现,这四起案件有着惊人的共同点:第一,都是在杭州站始发的列车上作案,作案时间都是列车刚刚发车不久,此时旅客们正忙着堆放行李、寻找座位,或者和送车的亲友话别,场面十分混乱,正是犯罪分子下手的最佳时机;第二,犯罪分子都选择了行李架上带拉链锁的旅行包、拎包作为作案目标,显然是有备而来,知道这类包里大概率会有现金;第三,作案手法十分娴熟,动作迅速,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既没有指纹,也没有脚印,甚至连一丝毛发都没有留下。
“这是典型的‘东北虎’作案手法。”专案组组长,也就是乘警队副队长,指着报案记录,语气沉重地说道。
“东北虎”,这是当时全国铁路系统对东北籍流窜盗窃团伙的统称。这些团伙大多由多人组成,流窜于各个城市的火车站和列车上,作案手法娴熟,动作隐蔽,而且心狠手辣,贪婪无比,一旦得手,就会迅速转移,很难被抓获。他们往往团伙作案,分工明确,有人负责望风,有人负责下手,有人负责转移赃款,而且十分讲“哥们义气”,就算被抓获,也很少有人会供出同伙,给案件侦破带来了极大的难度。
结合这些特点,专案组一致认定,这四起连环盗窃案,极有可能是一个东北籍流窜盗窃团伙所为,而且这个团伙的人数不会太少,作案经验十分丰富。更让专案组担心的是,“东北虎”向来穷凶极恶,贪婪成性,除非被抓获,否则绝对不会收手,他们极有可能会继续在杭州站始发的列车上作案,危害更多旅客的财产安全。
“必须尽快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作案!”公安处领导拍着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抽调精兵强将,秘密布控,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抓获犯罪分子,追回赃款,给受害旅客一个交代!”
按照部署,杭州铁路公安处立刻行动起来。乘警队副队长亲自带领4名精干的侦查员,乔装成普通旅客,在杭州站秘密布控,密切关注着车站内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些形迹可疑的东北籍人员。其余的警力,则由刑侦科科长带领,在车站附近的宾馆、招待所、小巷子等地待命,一旦秘密监控组发现线索,就立刻出击,实施抓捕。
8月24号下午5点,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杭州站的站台上,给整个车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此时,从杭州站开往沈阳站的136次旅客列车开始放客,旅客们拿着车票,有序地排队检票,准备上车。
两名乔装成旅客的便衣侦查员,不动声色地站在站台的角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群。他们穿着普通的衬衫和长裤,背着一个旧背包,看起来和普通旅客没什么两样,但眼神里的警惕,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就在这时,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三个人身上。这三个人都是东北口音,一高两矮,穿着时髦的喇叭裤,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没有拿任何行李,只是在站台上漫无目的地徘徊着,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地抬头扫视着站台上方的行李架,又低头打量着来往的旅客,形迹十分可疑。
侦查员们立刻提高了警惕,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密切关注着三个人的一举一动。这三个人在站台上溜达了一大圈,看了看即将发车的136次列车,又看了看旁边的其他列车,似乎在寻找下手的目标。片刻之后,他们突然转身,快步跳上了由杭州站开往福州站的377次旅客列车——这趟列车即将发车,车厢里已经挤满了旅客,正是混乱的时候。
“跟上!”其中一名侦查员低喝一声,和另一名侦查员对视一眼,立刻跟着上了377次列车。
上车之后,侦查员们分开行动,一人负责盯着高个子,一人负责盯着两个矮个子。只见那个高个子,在两个矮个子的掩护下,假装寻找座位,慢慢走到一节车厢的中部,趁周围的旅客不注意,猛地爬上座椅,双手抓住行李架上的一个旅行包,假装整理行李,手指飞快地摸索着旅行包的拉链,几下就拉开了拉链,伸手就往里面翻。
两个矮个子则站在旁边,故意大声交谈,吸引周围旅客的注意力,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旦发现有人注意,就会立刻给高个子使眼色。高个子的动作十分迅速,短短几秒钟,就从旅行包里掏出一叠现金,飞快地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又把旅行包的拉链拉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从座椅上跳了下来,和两个矮个子对视一眼,慢慢向车厢门口挪动。
侦查员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没有立刻出手抓人。他们知道,“东北虎”都是团伙作案,而且十分狡诈,如果不是人赃并获,就算抓住了,他们也不会轻易交代问题,更不会供出其他同伙。而且,他们不确定这三个人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一旦贸然出手,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其他同伙逃脱。
按照专案组制定的作战方案,发现犯罪分子后,轻易不抓,先跟踪侦查,摸清他们的落脚点和同伙情况,然后一举端窝,将整个团伙一网打尽。只有在人赃并获的情况下,才可以先抓获落单的人员,逐步突破。
作案得手后,这三个人并没有在列车上多做停留,趁着列车还没发车,立刻分头下车,朝着站台出口的方向走去。两名侦查员立刻跟上,一人跟踪高个子,一人跟踪两个矮个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避免被发现。
跟踪高个子的侦查员发现,高个子下车后,没有和另外两个矮个子汇合,而是一个人快步走向站台出口,似乎想单独离开。侦查员抓住这个机会,趁周围人少,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高个子的胳膊,亮出证件,低声说道:“警察,不许动!跟我走一趟!”
高个子脸色瞬间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挣扎着想要挣脱,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你们干什么?我没做什么坏事!放开我!”
侦查员用力按住他,语气严厉地说道:“少废话,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说完,就把高个子秘密带到了车站附近的一个隐蔽地点,暂时控制起来。
而另一边,跟踪两个矮个子的侦查员发现,这两个矮个子走到站台出口,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高个子,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们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情况不对,不敢多做停留,立刻在车站门口雇了一辆三轮车,催促着车夫赶紧离开。
侦查员见状,立刻也雇了一辆三轮车,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尾随。三轮车在街道上行驶着,穿过拥挤的人群,沿着清泰路一路前行。那两个矮个子似乎十分警惕,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被人跟踪。
侦查员心里清楚,一旦被他们发现,很可能会发生危险,而且还会让他们逃脱。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也为了能够顺利跟踪到他们的落脚点,侦查员跟骑车的师傅出示了证件,严肃地说道:“师傅,我们是警察,正在办案,麻烦你配合一下,这辆车我们暂时征用了。”
骑车的师傅一听是警察办案,立刻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跳下车,说道:“警察同志,没问题,你们尽管用,我全力配合!”那个年代,人们对警察十分信任和尊重,能够为办案出一份力,师傅心里也十分乐意。
侦查员道谢之后,立刻骑上三轮车,继续跟踪前面那辆三轮车。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清泰立交桥,驶上环城东路,一路上,侦查员不敢有丝毫大意,紧紧跟在后面,既不拉近距离,也不被落下。
大约行驶了十几分钟,前面的三轮车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子。这条小巷子很偏僻,两旁都是低矮的平房,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侦查员小心翼翼地跟进去,看着前面的三轮车在恒河体育俱乐部招待所门前停了下来。
两个矮个子付了车费,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才快步走进了招待所。侦查员赶紧停下三轮车,躲在小巷子的拐角处,密切关注着招待所的门口。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这个盗窃团伙的落脚点,但他只有一个人,不敢贸然进去,万一里面还有其他同伙,不仅抓不到人,还可能会危及自己的安全。
情况紧急,侦查员急中生智,立刻拦下了一名路过的女同志。他掏出证件,语气急切地说道:“同志,你好,我们是铁路公安,正在办案,麻烦你帮个忙,打个公用电话,给杭州铁路公安处乘警队,让他们火速派人来支援,就说在恒河体育俱乐部招待所,发现了犯罪嫌疑人的落脚点。”说完,他掏出几块钱,递给了女同志。
女同志看着侦查员严肃的神色,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证件,立刻点了点头,接过钱,说道:“警察同志,没问题,我马上就去!”说完,就快步跑到附近的公用电话亭,按照侦查员的要求,拨通了乘警队的电话。
乘警队副队长接到电话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领4名干警,穿着便衣,火速赶往恒河体育俱乐部招待所。一路上,他们不敢开警灯,也不敢鸣警笛,生怕惊动了里面的犯罪嫌疑人,只能加快车速,争分夺秒地赶往目的地。
十几分钟后,副队长带着干警们赶到了招待所。他们先在招待所门口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走进招待所,找到前台工作人员,出示证件后,低声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刚才是不是有两个东北口音的男人,一高一矮,住进了你们这里?他们住在哪个房间?”
前台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哦,你说的是那两个穿喇叭裤的男人吧?他们刚才确实住进来了,住在306号房间,还有另外两个人,比他们先到一步,也住在同一个房间。”
副队长心里一喜,没想到这个团伙不止三个人,竟然还有另外两个同伙。他立刻做出部署,让两名干警守在306号房间所在的窗外楼下,密切关注着窗户的动静,防止里面的犯罪嫌疑人狗急跳墙,从窗户逃跑。其余的四个人,则跟着副队长,悄悄冲上三楼,来到306号房间门口。
副队长示意大家做好准备,然后伸出手,用力敲了敲房门,语气平淡地说道:“服务员,送水!”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送什么水?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