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千块夺命,身边人竟是藏得最深的真凶(1 / 2)
1979年10月18日,沈阳的深秋来得比往年更急些。清晨6点,天刚蒙蒙亮,灰蒙蒙的雾气还笼罩着中街的青砖路面,寒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着旋儿,路边的早点摊刚支起摊子,蒸笼里的热气混着寒气,在空气中凝成薄薄的白霜。就在这时,沈阳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破了这座北方老城的安稳。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像是被吓得失了神:“警察同志!快!快来!中街的亨得利钟表眼镜商店,杀人了!还有盗窃!更夫被杀死了,库房被撬了!”
亨得利钟表眼镜商店,那可是沈阳中街最扎眼的店铺之一。中街作为沈阳最繁华的商业地段,每天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而亨得利就坐落在中街中部,三层小楼坐南朝北,装修精致,平日里陈列着各种中外名表和眼镜,是当时沈阳人买钟表眼镜的首选之地,也是中街的标志性商铺之一。这样一个人流量巨大、安保相对完善的店铺,居然发生了盗窃杀人案,而且还是在凌晨时分,消息一出,瞬间让接警的干警们心头一沉。
“收到!我们马上到!保护好现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接警干警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边快速记录下关键信息,一边立刻调集附近派出所的警力,带着勘察工具,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案发现场。短短十几分钟,警车的鸣笛声就响彻了中街,原本还略显冷清的街道,瞬间被警灯的红光映得一片肃杀,围观的群众也渐渐聚集过来,议论声、惊叹声交织在一起,都在猜测着店铺里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干警们赶到亨得利钟表眼镜商店门口时,店门还紧闭着,透过临街的玻璃窗,只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负责带队的干警立刻上前,与早早在门口等候的商店负责人对接,在征得店方同意后,当即下令对现场实行全封闭管控,严禁任何无关人员进入,就连商店内部的职工,也只能在指定区域等候,不得靠近中心现场。
“现场范围很大,地形也复杂,大家分工明确,仔细勘察,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带队干警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眉头紧锁,语气严肃地对身边的勘察人员和干警们吩咐道。经过初步观察,他们将整个勘察范围分成了三个部分,逐一开展工作:第一部分是营业室和库房,这是案件的核心现场,也是最有可能留下凶手痕迹的地方;第二部分是后院的木工房和锅炉房,作为店铺的附属区域,或许能找到凶手进出的线索;第三部分是与该店相邻的住宅和其他单位,排查凶手可能的逃窜路线和藏身之处。
就这样,一场细致入微、耗时漫长的现场勘察工作正式拉开了序幕。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勘察,就足足用了整整5天时间。这5天里,干警们几乎没有合过眼,白天顶着深秋的寒风,在现场一寸一寸地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件可疑物品;晚上就在临时搭建的办公点,整理勘察到的线索,分析案情,累了就靠在椅子上打个盹,饿了就吃几口冷掉的干粮,只为能尽快找到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早日侦破案件,告慰死者的亡灵。
亨得利钟表眼镜店的三层小楼,坐南朝北,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南面是密密麻麻的居民住宅,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小,巷子纵横交错;左右两边也都是各类商铺,有卖服装的、卖食品的,还有卖日用百货的,平日里人来人往,环境十分复杂,这也给现场勘察带来了不小的难度。而案件的中心现场,就在一楼的营业室,这里是商店对外营业的地方,摆放着一排排的柜台,平日里陈列着各种手表和眼镜,是整个店铺最热闹的区域,可此时,这里却一片狼藉,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勘察人员穿着专业的勘察服,戴着手套和口罩,小心翼翼地走进营业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临街的两道大门,经过仔细检查,门锁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被撬动、被破坏的痕迹,这说明凶手并不是从临街的大门进入营业室的。紧接着,勘察人员将目光投向了营业室南端的后门,这扇门是商店内部人员进出的通道,此时,后门的插锁已经被打开,门上固定插锁的几颗钉子被硬生生拔了下来,钉孔还清晰可见,边缘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显然,凶手就是从这扇后门进入营业室的。
走进营业室内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在营业室东南面,一张用几把椅子临时搭成的床铺格外显眼,64岁的更夫吕某,就静静地躺在这张床铺上,已经没了呼吸。勘察人员小心翼翼地靠近床铺,仔细观察着死者的状态:吕某的双脚干净整洁,没有任何血迹,显然,他在被杀害时,双脚并没有接触到地面或者带有血迹的物品;而他的头部,却布满了血迹,还有多处开放性的裂伤,伤口深浅不一,看得让人触目惊心。从伤口的形态和分布来看,吕某显然是在熟睡中被人突然袭击,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就被活活打死,身上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痕迹,可见凶手下手又快又狠,丝毫没有留情。
更让人注意的是,死者的头部上,还盖着一块的确良布。这块布的尺寸大约是36*38厘米,下端有明显的切割痕迹,像是从某件衣服上剪下来的;布的两面,都沾有喷溅状和擦蹭状的血迹,还有清晰的血手套印子,显然,这块布是凶手用来遮挡死者头部,或者在作案过程中不小心遗落在现场的,上面很可能残留着凶手的关键痕迹。
在毗邻床铺的柜台上,勘察人员发现了较为密集的喷溅血点,血点细小而分散,分布范围较广,由此可以推断,凶手在杀害吕某时,距离柜台不远,而且下手力度极大,才会导致血迹喷溅到柜台上。在柜台的中部,还有一顶带有血迹的蓝色帽子,帽子看起来有些陈旧,边缘还有磨损的痕迹。经过商店职工辨认,这顶帽子是门市部木工刘展工的,平日里一直放在木工房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沾有血迹。
以上就是杀人现场的基本情况,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诡异和残忍,勘察人员一边仔细记录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拍摄现场照片,提取血迹、手套印等痕迹,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而接下来,勘察人员将重点转向了盗窃现场,试图从这里找到凶手盗窃的痕迹,进一步缩小侦查范围。
在营业室的后部,东侧是钟表修理部,西侧是库房,这两个区域是商店存放贵重物品和现金的地方。勘察人员首先检查了钟表修理部,发现修理部的门是开着的,但门上的暗锁没有任何撬痕,完好无损,显然,凶手并没有对修理部下手,或者说,修理部并不是凶手的目标。
而库房的情况,却与修理部截然不同。库房一共有三道门,此时都敞开着,三道门锁全都被撬坏了,其中有两把是明锁,锁芯被撬得变形,还有一把是暗锁,锁体也遭到了严重破坏,可见凶手为了进入库房,费了不小的力气。在第一道门南侧的一个大纸盒箱子上,勘察人员发现了一把斧子和一把钳子,斧子的刃部沾有少量血迹,钳子的胶把上,有清晰的血手套印子,这两把工具,很可能就是凶手用来撬锁、杀人的凶器。
在箱子与库房第一道门之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件棕色的工作服上衣和一条蓝色的确良凉裤子,衣服上都沾有明显的喷溅血迹,血迹的分布与死者头部的伤口位置、喷溅方向基本一致,由此可以推断,凶手在作案时,很可能就穿着这件工作服和这条裤子,避免自己的衣服被血迹弄脏。在库房门外的地面上,还有4张5元票面的人民币,散落在地上,像是凶手在盗窃过程中,不小心掉落的。
勘察人员继续向库房内部排查,在一二道门之间的地面上,发现了一段波浪纹的鞋印,鞋印清晰完整,尺寸大约是40号,由此可以初步判断凶手的身高和体型;在二三道门之间的地面上,又发现了一把扁铲,扁铲的木把上,也有清晰的鞋印,与一二道门之间发现的鞋印纹路一致,显然,这把扁铲也是凶手携带的工具之一。
然而,当勘察人员进入库房内部,看到库房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感到十分吃惊,库房里有两个大铁柜和一个木柜,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1163块手表,有国产的,也有进口的,种类繁多,价值不菲。经过商店职工仔细清点,这些手表竟然一块都没有丢失!要知道,在1979年,这1000多块手表的总价值,足足达到了13万元之多,在那个工资水平普遍只有几十块钱一个月的年代,13万元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可凶手却偏偏没有拿走这些价值连城的手表,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在库房的地面上,还放着一个手提式的小金库,小金库的挂锁和锁扣已经分离开来,锁扣上有明显的撬动痕迹,显然,凶手的目标就是这个小金库。经过商店财务人员的仔细清点,发现小金库里的现金全部丢失,一共是6882块3角4分。在当时,6000多块钱,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好几年,由此可以推断,凶手作案的动机,很可能就是为了钱。
在手提金库东侧的地面上,以及库房门台阶南侧的地面上,勘察人员还发现了一个长6.5公分的蜡头,蜡头已经燃烧了一部分,残留着少量蜡油。经过商店职工确认,这个蜡头是钟表修理部用来给手表上油、保养时使用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库房附近,很可能是凶手在作案时,用来照明的工具。
除此之外,勘察人员还发现,营业室后门上的纤维板被撬开了,边缘留下了清晰的撬痕,与库房门锁上的撬痕相似,由此可以判断,凶手是先用工具撬开了后门的纤维板,然后打开门栓,进入营业室的。
在勘察中心现场的同时,另一组干警也对营业室后院和商店周围的环境,进行了详细的勘察,试图找到凶手进出的路线和更多的线索。亨得利的后院是一个方形的天井,面积不大,地面是水泥铺成的,由于长期没有打扫,上面落了一层灰尘。天井的东侧是厕所,西北侧是通向二楼修理车间和验光室的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在天井的角落里,勘察人员发现了一把木把螺丝刀,螺丝刀的铁杆部分已经弯曲变形,上面还有明显的压痕,显然,这把螺丝刀被人用力使用过,很可能是凶手作案时携带的工具之一,不小心遗落在了后院。
与此同时,干警们还发现,后院木工房的房门被撬,门上的挂锁已经丢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锁扣,锁扣上有明显的撬动痕迹。经过向商店职工了解得知,在发案的前两天,也就是10月16号的早晨,商店职工就发现木工房的门锁被撬,锁头不见了,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小偷小摸,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只是简单地换了一把新锁,重新锁上了木工房的门,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天,木工房就再次被撬,而且还引发了这样一起惊天血案。
干警们立刻对木工房进行了仔细勘察,发现木工房内丢失了一把钳子、一把斧子、一把扁铲,还有一套工作服和一顶蓝色帽子,而这些丢失的工具、衣服和帽子,正是之前在中心现场发现的那把斧子、钳子、扁铲,以及那件棕色工作服、蓝色帽子和沾血的的确良布。经过进一步确认,那块盖在死者头部的的确良布,是木工刘展工一件墨绿色的确良衬衣的右袖,被人用扁铲割了下来,显然,凶手是在木工房里准备好的作案工具和衣物。
在与木工房相邻的锅炉房里,勘察人员在一把椅子底下,发现了一双布鞋。这双布鞋看起来很普通,鞋帮已经有些破旧,鞋帮的内侧沾有少量血迹,经过技术检验,这双布鞋鞋底的花纹,与库房第二道门地面上发现的波浪纹鞋印完全一致,由此可以确定,这双布鞋就是凶手作案时穿的鞋子。除此之外,在锅炉房内的配电盘木箱里,勘察人员还发现了一把钳子,钳子的刃部有少量金属碎屑,经过检验,这些金属碎屑与库房门锁上的金属成分一致,显然,这把钳子也是凶手用来撬锁的工具之一。
中街作为沈阳最繁华的地段,亨得利钟表眼镜店又是知名商铺,发生这样一起盗窃杀人案,瞬间震动了整个沈阳城。消息传开后,市民们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大家都在担心凶手还会继续作案,也都期盼着公安部门能够尽快破案,抓住凶手,还大家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
为了尽快侦破此案,沈阳市公安部门高度重视,立即成立了专案组,抽调了全市最精干的干警,集中力量开展侦查工作。专案组的干警们,一边整理现场勘察到的所有线索,一边对现场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试图还原凶手的作案过程,给凶手画好像,为后续的侦查工作指明方向。
经过反复分析和讨论,专案组得出了第一个结论:凶手是先杀死更夫吕某,然后再撬开库房,盗走现金的。理由很简单,更夫吕某是在熟睡中被杀害的,身上没有任何反抗痕迹,显然是毫无准备,而凶手之所以先杀死吕某,就是怕吕某在夜间巡逻时,听到他撬门的声音被惊醒,从而破坏他的盗窃计划,由此也可以看出,凶手的心思十分缜密,而且胆大手黑,为了钱财,不惜痛下杀手。
其次,专案组通过对现场线索和周边环境的分析,认定凶手是从皮鞋四厂门市部后院的西门进入亨得利后院的。经过调查得知,皮鞋四厂门市部后门大院的门,在案发前是拴着的,门闩完好无损,而案发后,门闩被打开了,大院里的几户居民,在案发当晚都没有打开过门,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除此之外,皮鞋四厂门市部的更夫反映,在案发当天清晨5点钟左右,他曾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内的木楼梯上上下下,声音很轻,但很急促,当时他以为是院内的居民,就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很可能就是凶手的脚步声。
结合这些线索,专案组推断出了凶手的作案路线:凶手首先从皮鞋四厂门市部后院西门进入,然后翻墙进入亨得利商店的后院;进入后院后,他先撬开了木工房的房门,穿上了木工房里的工作服,戴上了蓝色帽子,拿走了斧子、钳子、扁铲等工具;之后,他来到锅炉房,换上了放在那里的布鞋;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用钳子撬开了营业室后门上的纤维板,打开门栓,进入了营业室;进入营业室后,他趁着更夫吕某熟睡之际,用斧子将吕某杀害,然后用从木工房里割下来的确良布,盖在了吕某的头部;之后,他来到库房,撬开了库房的三道门锁,进入库房后,没有动那些价值连城的手表,而是撬开了手提小金库,盗走了里面的现金;最后,他按照原路,逃离了现场,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现场遗留的工具、衣物、鞋子和血迹,都完美地印证了这个作案路线。
最后,专案组根据现场线索和作案过程,给凶手画了一幅画像:第一,凶手对亨得利商店的现场情况非常熟悉,包括商店的布局、后门的位置、木工房和锅炉房的位置,以及更夫的作息时间,由此可以推断,凶手要么是商店的内部职工,要么是与商店有密切联系的人,或者是经常在商店周边活动,对商店情况了如指掌的人;第二,凶手有设计作案的能力,能够周密地规划作案路线、准备作案工具,而且在作案后,能够尽量清理自己留下的痕迹,没有留下自己的指纹、足迹等关键痕迹,可见他心思缜密,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但与此同时,他在撬锁的过程中,一会儿撬锁扣,一会儿撬锁头,一会儿又撬门锁,手法十分生疏,没有任何撬锁经验,由此可以判断,他没有实际的作案经验,在犯罪方面,完全是个“雏儿”;第三,凶手急需用钱,而且胆子很大,心狠手辣,为了几千块钱,就不惜杀害一名无辜的老人,可见他的贪婪和残忍。
而让专案组干警们感到十分吃惊的是,商店的管理人员反映,库房内平常的存款,也就只有2000块钱左右,而案发前一天,也就是10月17号,商店的工作人员从沈阳7416厂卖表回来,因为时间太晚,银行已经下班,就没有来得及把卖表所得的6000多块钱存入银行,而是暂时放入了库房的手提小金库里。这件事,整个门市部的职工全都知道,没有任何隐瞒。
更让人意外的是,库房里那些价值13万元的手表,一块都没有丢失。这个现象,让专案组的干警们陷入了沉思:凶手既然是为了钱而来,为什么放着价值连城的手表不拿,偏偏只拿走了6000多块钱现金?经过反复分析,干警们得出了结论:凶手非常清楚,手表是贵重物品,而且有明显的标识,一旦偷走,很难销赃,只要一销赃,就很容易被公安部门发现,从而暴露自己的身份;而现金则不一样,现金没有任何标识,到手后可以直接使用,不容易被发现。从这一点上看,凶手虽然没有作案经验,但心思非常缜密,考虑得十分周全,也从侧面印证了,凶手对商店的情况非常熟悉,很可能是内部人员或者与商店有密切联系的人。
基于上述的认识,专案组认为,凶手如果没有对门市部及周围环境的清楚了解,是不可能顺利完成作案的。因此,专案组决定分兵四路,全面开展侦查工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线索,务必尽快抓住凶手。
第一路,对与亨得利表店有关系的单位和个人,进行彻底的摸底排查。包括与商店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合作单位,以及曾经为商店提供过服务的人员,逐一核实他们的身份信息、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排除可疑人员。
第二路,在表店附近地区进行调查摸底。以亨得利钟表眼镜店为中心,对周边的居民、商铺、饭馆、旅馆等进行全面排查,询问有没有人在案发当晚看到过可疑人员,有没有听到过异常的声音,收集相关的线索和证人证言。
第三路,在社会面上开展广泛调查。重点排查有前科、有盗窃、抢劫等违法犯罪记录的人员,尤其是那些曾经有过盗窃钟表、现金等行为的人员;同时,排查发案后经济突然暴富、行踪诡异的人员,以及在10月17日当天突然更换衣物、身上有血迹,或者去向不明的人员,还有那些有作案时间、有作案动机的人员。
第四路,对商店内部职工进行全面的摸底调查。这也是最关键的一路,因为从之前的分析来看,凶手很可能是商店的内部职工。凡是曾在亨得利工作过、后来调到其他单位的职工,在亨得利干过临时工、合同工的人员,以及与门市部有业务来往的单位和个人,都被纳入了侦查的视线;而与门市部职工有密切来往的人,特别是经常在木工房、锅炉房活动,或者经常在锅炉房过夜的人,以及同验光室、修理部有直接接触的人,更是排查的重中之重。
侦查工作全面展开后,专案组的干警们不分昼夜,加班加点,走遍了沈阳的大街小巷,走访了无数的群众和相关人员,收集了大量的线索和证言。首先,干警们对曾经在亨得利烧过锅炉的20多个工人,进行了全面的排查,逐一核实他们的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经过反复调查取证,发现这些工人全都没有作案条件,要么案发当晚有不在场证明,要么没有作案动机,最终全部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随后,干警们又对表店周边地区的可疑人员进行了排查,先后排除了17个嫌疑对象。这些嫌疑对象,要么是有不在场证明,要么是没有作案动机,要么是与现场遗留的线索无关,经过反复调查取证,都被逐一否定,没有发现与案件有关的重要线索。
在社会面的排查中,专案组重点调查了五种人,一共排查出了15个重点嫌疑对象。这些人,要么是与老店有过接触的前科人员,要么是发案后经济突然暴富,要么是在案发前后行踪诡异,要么是身上有可疑痕迹。但经过专案组干警们的反复调查、核实,这些重点嫌疑对象,也都被逐一否定,没有一个人与现场遗留的线索相匹配,也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他们作案的证据。
前三个方面的排查工作,都没有取得明显的进展,这让专案组的干警们感到十分压力巨大,也有些沮丧。但大家并没有放弃,而是把目光集中在了第四路排查工作上,商店内部职工。既然外部人员和周边人员的嫌疑都被排除了,那么凶手很可能就隐藏在商店的内部职工之中。
亨得利钟表眼镜店一共有职工181人,分为四个单位:办公室、第一门市部(青年门市部)、研磨车间(位于亨得利对面的路北)和第二门市部(也就是亨得利门市部)。其中,亨得利门市部是案件的发生地,也是排查的重点,这个门市部一共有三个组:眼镜组(包括柜台和二楼的验光室)、钟表组和修理部。专案组将大部分的侦查力量,都放在了亨得利门市部的这三个组,对每一名职工,都进行了细致入微的排查,逐一核实他们的身份信息、家庭情况、经济状况、作案时间和作案动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经过一段时间的排查,干警们的目光,逐渐集中在了两个人身上,木工房的木匠刘展工,和验光室的中年验光员张瑞镇。
首先是木匠刘展工,他的嫌疑一开始就很大。因为现场遗留的工作服、蓝色帽子、的确良布,都是他的,而且木工房两次被撬,丢失的工具也都是他平时使用的工具,种种线索,都指向了他。专案组的干警们,对刘展工进行了十几天的集中调查,走访了他的邻居、家人和同事,核实他的作案时间。结果发现,案发当晚,刘展工一直在家睡觉,他的邻居和家人都能提供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而且他的经济状况良好,没有急需用钱的情况,也没有任何作案动机。经过反复核实,专案组最终排除了刘展工的犯罪嫌疑。
排除了刘展工之后,验光员张瑞镇,就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经过排查,干警们发现,张瑞镇身上的问题非常明显,疑点重重。张瑞镇当年44岁,离婚后独身一人,没有家庭负担,经常吃住在锅炉房,对商店的现场情况、更夫的作息时间,都十分熟悉,这为他作案提供了便利条件。
更让人感到可疑的是,张瑞镇的性格十分暴躁,胆大手黑。据他的邻居和同事反映,他曾经因为家庭矛盾,与自己的亲儿子发生激烈争吵,争吵过程中,他竟然手持斧子、菜刀,往儿子身上砍,幸好被邻居及时制止,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张瑞镇的胆子非常大,而且心狠手辣,有杀人的潜质。
除此之外,干警们还发现,张瑞镇欠了别人1000多块钱,在当时,1000多块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一直被债务困扰,急需用钱,这就有了明确的作案动机。更关键的是,现场遗留的那双布鞋,经过鉴定,正是张瑞镇放在锅炉房内的;而放在锅炉房配电盘上的那把钳子,经验光员赵宝宇辨认,是验光室的工具,平时由张瑞镇使用。再加上,更夫吕某平时在工作中,与张瑞镇有过矛盾,两人经常发生争执,张瑞镇对吕某心存不满,这也增加了他的作案嫌疑。
种种疑点叠加在一起,张瑞镇怎么看都像是本案的凶手。专案组的干警们,都十分兴奋,认为终于找到了重点嫌疑对象,只要能够找到确凿的证据,就可以破案了。为了获取证据,专案组决定对张瑞镇使用秘密侦查手段,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收集他的相关线索,等待合适的时机,实施抓捕。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经过近半年的秘密侦查,专案组的干警们,既没有发现任何能够证明张瑞镇作案的确凿证据,也没有发现比他更突出的嫌疑对象。侦查工作,再次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法医对现场遗留的血衣,进行了进一步的检验,发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细节:那件棕色工作服上衣的前襟沿襟,没有任何喷溅的血点,而衣服的其他部位,都有明显的喷溅血迹。这个细节,看似不起眼,却给专案组的侦查工作,带来了新的转机。
法医分析认为,这个细节说明,凶手在作案时,是穿着这件工作服,并且扣上了纽扣的。因为如果没有扣纽扣,前襟沿襟部位,也会沾上喷溅的血迹;而只有扣上纽扣,前襟沿襟才会被遮挡,不会沾上血迹。由此可以推断,凶手的体型,不能超出这件工作服的肥瘦,也就是说,凶手的体型应该是适中的,不胖不瘦。
专案组的干警们,立刻将这件工作服拿过来,与张瑞镇的体型进行对比。结果发现,张瑞镇的身材比较胖,穿上这件工作服后,根本扣不上纽扣,与法医的分析结果完全不符。这个发现,让专案组的干警们十分意外,也开始对张瑞镇的嫌疑,产生了怀疑。
更让专案组干警们哭笑不得的是,张瑞镇居然察觉到了公安机关在秘密调查他。或许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或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专门买了刑法书籍,天天研究,还四处跟人说:“我没有作案,公安局凭什么调查我?将来,我要和公安局打官司,准备打10年、20年,一定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张瑞镇的这番话,让专案组的干警们更加怀疑,他们花费了半年时间,重点调查的嫌疑对象,很可能并不是真凶。如果张瑞镇不是凶手,那么真凶又是谁呢?侦查工作再次陷入了僵局,干警们的心里,都充满了疑惑和压力。
为了打破这个僵局,1980年2月,专案组专门请来了多名刑侦专家、法医专家和痕迹鉴定专家,齐聚沈阳,对案件进行重新分析和研判,再次给凶手画好像,希望能够找到新的突破口。
经过专家们的反复分析和讨论,结合现场遗留的所有线索,再次完善了凶手的画像:第一,凶手熟悉店里的情况,包括商店的布局、工具的存放位置、现金的存放地点,以及更夫的作息时间;第二,凶手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左右,穿40号鞋,体型适中,与那件工作服的尺寸相匹配;第三,凶手急需用钱,胆大手黑,为了钱财,不惜杀人;第四,凶手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但没有实际的作案经验,撬锁手法生疏;第五,凶手很可能与验光室、木工房有密切联系,能够接触到验光室的钳子、木工房的工具和衣物。
与此同时,专家们还对现场遗留的那把弯曲的螺丝刀,进行了重点调查。为了弄清楚这把螺丝刀的来源,专案组的干警们,多次请来了电工、建筑工人、修理工人等各个行业有经验的老师傅,对这把螺丝刀进行鉴别。经过老师傅们的反复鉴别,一致认为,这把螺丝刀,是一般企业中,干零活的修理工人使用的,不属于亨得利商店的工具,应该是凶手自己携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