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意外来客(2 / 2)
远处,无当圣母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她知道,到此为止了。
能走到十丈之遥,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便是当年截教鼎盛之时,那些天资卓绝的人仙弟子,也未必能做到这一步。张钰以紫府之身走到这里,已足以自傲。
无当圣母正要开口——
却见张钰身上,忽然涌现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股气息,清净而平和,仿佛一滴清水融入汪洋,仿佛一片落叶归于大地。它并不强大,甚至有些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
张钰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那无数刺痛他元神的锋锐之气,在这股清净之意面前,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神通——清静为天下正
静心以观己,如水之澄澈,无波无澜;守神以归一,如冰之融水,归于渊静。杂念尽消,尘垢自落,一念不起,灵台自明。心愈静,身愈轻,渐与天地同息、与万物共游。至此境地,外邪不侵、万扰不惊,身融万象,神合太虚。
此神通,乃是真龙武装吞噬敖澜之后,所获得的新神通。也是世间少有的、能够清净灵台、消弭心魔的神通。
无当圣母看到这一幕,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之中,骤然迸发出一道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期待。
是真正意义上的、满怀信心的期待。
在此之前,她对张钰能否继承诛仙剑,其实并未抱多大希望。她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带他来此。毕竟,诛仙剑空悬已久,截教需要一个能继承它的人。
即便张钰不成,能走到十丈,也已证明他有资格继承戮仙、陷仙、绝仙三剑中的任意一柄。这对截教而言,已是天大之喜。
可此刻——
当她看到张钰以紫府之身,在诛仙剑前施展出这等清净心神的神通,硬生生扛住了那足以让人仙失神的锋锐之气时——
她真的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诛仙剑,重见天日的希望。
……
峭壁之下,张钰借着那清净之意,稳住元神,再次迈步。
八丈。
七丈。
六丈。
每前进一步,那剑气的切割便猛烈一分。他的身上已经不知添了多少伤口,衣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的皮肉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痕。
可他的步伐,却越来越稳。
五丈。
四丈。
三丈。
那诛仙剑悬于头顶,剑身上的纹路疯狂流转,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锋锐之意如同实质,化作无数无形的利刃,席卷而来。
张钰的身体在颤抖,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清明。
两丈。
一丈。
他站在了峭壁之下,抬头望去,那柄古剑就在头顶,触手可及。
只需再上前一步,便可将其握在手中。
然后,张钰停住了。
他看着那柄剑,沉默了片刻。
下一刻,他的身形骤然向后飘去。如同一片落叶,被风吹起,轻飘飘地退出了那片被剑气笼罩的范围。数十丈的距离,转瞬即过。
当他落在无当圣母身边时,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附着其上的诛仙剑意,在他脱离剑域的那一刻便消散无踪,祖龙之体的恢复之力再无阻碍。血肉重生,骨骼弥合,肌肤再生——不过数息之间,那些骇人的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钰站在那里,抬头望向那柄悬于峭壁之上的古剑,眼中没有失望,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他放弃了。
不是不能,是不值。
方才那十丈之距,张钰已是用尽了全力。戮仙剑气、祖龙之体、清静神通——他所有的手段都已施展,才勉强走到剑下。
最后那丈许距离,若强行取剑,不是不能。但诛仙剑的反噬必然更加猛烈。以他此刻的状态,即便成功取剑,也必然会对元神和肉身造成根本性的损伤。
为了一个“现在取剑”的名头,去承受可能影响未来道途的损伤——不值得。
他如今五行缺金,根基未圆满,连人仙都不是。强行炼化诛仙剑这等极品先天灵宝,即便有装备栏相助,对身体的负担也远超想象,根本无法使用。与其现在拼个两败俱伤,不如等日后根基圆满、踏入仙境之后,再来取剑。
到那时,便是十拿九稳。
一旁,无当圣母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复杂至极。有欣慰,有惊喜,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自然清楚张钰为何放弃。以她天仙的眼光,张钰此刻的身体状况,她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退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她更在意的,是张钰方才所展现出来的东西。
那纯正的戮仙剑气,那不可思议的五行根基,那清净灵台的玄妙神通,以及那面对诛仙剑而毫不动摇的心志——这一切加在一起,让她第一次真正看到了希望。
她抬头望向那悬于峭壁之上的古剑,又看了看身边的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师尊,你看到了吗?
有资格继承诛仙剑的人,终于出现了。
……
自从那一日张钰在诛仙剑前证明了自己,无当圣母对他的态度,便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亲昵。
一种期许。
一种将截教未来的希望,寄托于他身上的郑重。
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张钰“痛苦”日子的开始。
无当圣母开始传授他阵法之道。
理由很简单——诛仙四剑是先天至宝,其先天禁制玄奥无比,难以炼化。即便是上清道君,也无法完全以心神驾驭四剑,而是以阵御剑,布下诛仙剑阵,方能将四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张钰若想继承诛仙剑,乃至日后凑齐四剑、布下诛仙剑阵,就必须精通阵法。
张钰听完这番道理,心中其实很想说:师姐,我有装备栏,可以直接驾驭诛仙剑,不需要学什么以阵御剑……
但这话,他不能说。
装备栏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修仙界中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个秘密,谁都不能告诉。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乖乖听课。
而这一听,便听出了问题。
张钰的天赋,其实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么好。他能有今日之成就,大半要归功于装备栏的辅助,以及那一场场生死搏杀中积累的经验。
这一点,他的师尊烈阳真人深有体会。
当年在长陵仙门,烈阳真人教他阵法禁制的时候,差点没被他气出内伤来。
如今无当圣母传授阵法禁制、法术神通,张钰便原形毕露了。
尤其是有刘道人在一旁作对比,这种差距便更加明显。
无当圣母讲一座阵法的演变,刘道人往往听一遍便能领会其中精要,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自己的见解。而张钰——他坐在那里,听得一头雾水,满脑子都是那些阵纹、节点、灵力走向,搅得他头晕目眩。
不只是刘道人觉得奇怪,就连无当圣母也有些不解。
以张钰所展现出的战力,以他做出的那些惊世骇俗之事,他的天赋应该是那种亘古未有、独一无二的存在才对。为何在阵法一道上,竟如此笨拙?
两人都有些想不通。
好在张钰并非全无长处。
但凡涉及阴阳五行之变的内容,他展现出的天资,便远远超出了二人的想象。
不是一点即通——而是一点即悟。
那种“悟”,不是理解了,而是仿佛他本就知晓,只是被人提醒了一句,便想了起来。其领悟之深、之广,远远超过他此刻的境界。
无当圣母看到这一幕,心中便有了数。
张钰并非天赋差,而是他的天赋,只在阴阳五行之道上。
阵法禁制、炼丹炼器、符箓占卜——这些在修仙界中被视为“必修”的杂学?
但阴阳五行,才是世间根本。
阵法也好,丹道也罢,不过是阴阳五行之道的延伸与应用。张钰在这根本大道上的天赋,远超常人想象。
也许正是如此,他才能在短短数十载间,将先天莲花根基推到如此境地,才能在紫府之境,便以凡伐仙,连斩妖王。
正因他对那些杂学不甚精通,他才能心无旁骛,专注于大道本身。
这份专注,这份纯粹,恰恰是许多天资纵横之辈所欠缺的。
想通此节,无当圣母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对张钰更加重视。
毕竟,大道才是根本。张钰在阴阳五行之道上展现出的天赋,远比那些在阵法丹道上才华横溢的弟子,要珍贵得多。
于是,无当圣母对张钰的教导,便更加用心了。
她不再强求张钰精通所有阵法禁制,而是因材施教,只挑选与诛仙剑阵相关、与阴阳五行大道相通的阵法传授。她耐着性子,一遍遍地讲解,直到张钰真正理解为止。
她希望补齐张钰的短板。
她希望——张钰能成为第二个多宝道人。
当然,这话她从未说出口。
但张钰能感觉到,无当圣母对他寄予的厚望。
这份厚望,让他既感动,又压力倍增。
于是,他只能痛并快乐着,继续接受教导。
……
这一日。
碧游宫中,灵雾氤氲。
无当圣母盘坐于云床之上,正在为张钰和刘道人讲道。
今日所讲,乃是一座名为“小周天星辰阵”的阵法。此阵以太古星辰为引,以阴阳五行之力驱动,布下之后可引动周天星力,镇压敌手,困杀强敌。虽不及诛仙剑阵万分之一,却是学习大阵的基础。
无当圣母讲得深入浅出,将阵法的演变、节点的布置、灵力的流向,一一剖析明白。
刘道人听得频频点头,眼中灵光闪动,显然已有所悟。
张钰——
张钰坐在蒲团上,面色严肃,眉头微皱,看起来听得很认真。但他的眼神偶尔会飘向殿外的云海,那是他走神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无当圣母看在眼里,心中无奈,却也不点破。
她正要继续讲解下一处关窍——
忽然,一道清悦的女声,自碧游宫外传来,穿透层层禁制,清晰无比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凤凰一族孔萱,携弟金鹏,求见无当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