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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兆民之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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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九年,五月初九。

承天京,户部造册司。

萧何站在那面高达两丈、阔逾三丈的巨大木格壁前,久久不语。

壁上密密麻麻的方格,每一格代表帝国一州、一道、一府、一都护府。格内插着数以千计的象牙签牌,每签标注一县、一镇、一堡、一屯。

他身后的长案上,摊着三份刚刚汇总完毕的、犹带墨香的黄绫册封。

那是天命九年首季人口丁册。

他拿起最上面那册,翻开。

扉页,以工整的馆阁体,写着一行数字。

二亿三千零七十四万。

三千六百二十一。

他看了那行数字很久。

然后,他合上黄绫册封,将其余两册一并抱起,转身。

“备车。”

他说。

“进宫。”

栖梧殿。

林婉儿接过那三册黄绫,一一展开。

她看得很慢。

从扉页的总数,到各州府的分计,到北疆五道逐县细目,到海外三都护府在籍丁口。

她看完最后一页,轻轻将册封合上。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萧何。

“二亿三千万。”

她说。

“比正月初一所报,又增三百万。”

萧何垂首。

“是,陛下。”

“今岁首季,帝国新增编户六十七万户,口三百二十三万。”

“其中,北疆五道自然增长及新附民编户,占一百七十万。”

“南疆四道及海外都护府,占八十万。”

“二十四州,占七十三万。”

他顿了顿。

“另,因粮食丰足、医疗改善,本季新生儿存活率,较天命八年同期提升一成二,产妇死亡率下降三成六。”

“此两项,即增二十余万人。”

林婉儿没有立刻说话。

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五月的阳光正好,御苑中石榴花开得如火如霞。

她望着那片灼灼的红,轻声开口。

“二亿三千万。”

她重复这个数字。

“朕初登基时,这天下,有多少人。”

萧何答。

“天命元年,帝国前身云煌、宁国及周边新附之地,总丁口约四千二百万。”

林婉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窗外的石榴花。

四千二百万。

二亿三千万。

九年。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萧何。”

“臣在。”

“朕不是神仙,不会撒豆成兵。”

她转身,望着这位白发苍苍的内政巨擘。

“这二亿三千万人,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这九年,一州一府编户造册,一村一镇安抚赈济,一分一寸丈量田亩,一文一钱减免赋税,一点一滴积攒出来的。”

萧何深深躬身。

“陛下圣明。”

林婉儿摇了摇头。

“不是圣明。”

她说。

“是萧何,是房玄龄,是张居正,是范蠡,是张仲景,是华佗,是李时珍,是徐光启,是贾思勰,是完颜宗翰,是狄仁杰,是包拯。”

她顿了顿。

“是那些朕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在各州府县衙伏案核算的胥吏,在各村各镇走家串户的里正,在疫病横行时闭户隔离的百姓,在田垄地头弯腰插秧的农夫。”

她望着萧何。

“是他们,攒出了这二亿三千万人。”

萧何垂眸,不语。

窗外,石榴花静静开着。

五月初十。

承天京南郊,皇家试验农庄。

神农蹲在田埂上,双手捧着一株连根拔起的稻禾,凑近眼前,细细端详。

稻禾高约三尺,茎秆粗壮,根系发达,穗头沉甸甸垂着,谷粒饱满圆润,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徐光启蹲在他身侧,手中同样捧着一株稻禾,却略矮三寸,穗头也稀疏些。

贾思勰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

神农将那株稻禾轻轻放下。

“此株。”

他指着徐光启手中那株。

“是去岁冬首轮杂交所得,父本为占城稻,母本为此世野生稻。”

他又指着自己面前那株。

“此株,是今春第二轮杂交,父本为嘉禾一号,母本为占城稻与野生稻回交三代优株。”

他顿了顿。

“亩产,较现有良种,增两成三。”

徐光启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

贾思勰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牢牢锁在那株沉甸甸的稻穗上。

神农起身。

他望向那片刚刚平整好的、蓄着浅浅一层清水的试验田。

田里,数千株稻禾整齐排列,如等待检阅的士卒。

“杂交优势已显。”

他说。

“然,稳定性不足,第二代退化明显,需持续回交、筛选,直至性状固定。”

他顿了顿。

“少则三年,多则五载。”

“三年后,臣当为陛下献上‘天命一号’嘉禾,其亩产,为此世常规稻两倍以上。”

徐光启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将手中那株稻禾,轻轻插回田泥之中。

五月十五。

承天京东城,永安坊。

永安坊是承天京最寻常的坊巷之一,坊内居民多是商贾伙计、小手艺人、脚夫、以及各类在京城讨生活的寻常百姓。

坊东头,有座三进院落,原是某致仕郎中的私宅,三年前被官府征购改建,如今门楣上挂着一块新漆的匾额。

承天京第三十六官学。

辰时正,钟声响起。

无数孩童从坊巷深处涌出,背着各色书囊,三五成群,嬉笑追逐,涌向那敞开的黑漆大门。

守门的校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缺了半截左手拇指,据说是当年北伐时被大渊骑兵的箭矢削去的。

他站在门边,望着这些叽叽喳喳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极深、极淡的笑意。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他身边跑过,险些撞上门框。

老汉伸手,稳稳扶住那男孩的肩膀。

“慢些跑。”

他说。

男孩仰头,咧嘴一笑。

“知道了,王爷爷!”

然后,他挣开老汉的手,一溜烟冲进了院子。

老汉望着那背影,摇了摇头。

他转身,继续守着那扇敞开的黑漆大门。

门内,隐约传来稚嫩的、齐声诵读的声音。

“……天命九年春,帝凰诏曰……”

“……朕承天命,御极九载……”

“……内修政理,外固疆圉……”

“……尔等幼学,国之栋梁……”

老汉听着。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按在腰间那枚小小的、褪了色的玄底金凤徽章上。

那是他退伍时,兵部发的。

五月十九。

镇渊城,北疆大学分院。

这是帝国在北疆设立的第一所高等学府,去岁秋首度招生,取士三百人,其中六成出身北疆新附平民之家,余四成来自中原二十四州。

此刻,甲字讲堂内,座无虚席。

讲台上,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布衣布履,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副无框圆镜片。

公输班。

他手中托着一只巴掌大的、通体莹白的方形薄片。

薄片正面,是一整面平滑如镜的晶板。

晶板上,浮现着若干枚色彩明丽、边缘圆润的小巧图符。

三百名学子,屏息凝神,望着那方寸之间流淌的光影。

公输班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指尖,在那晶板上轻轻一划。

图符滚动。

如流水。

如落花。

如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满堂寂然。

良久。

第一排,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颤声开口。

“先……先生。”

“此物,是何神器?”

公输班垂眸,望着那少年。

“不是神器。”

他说。

“是工具。”

他顿了顿。

“尔等,将来要造比这更好的工具。”

少年怔怔望着他。

公输班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将那只方形薄片,轻轻放在讲台上。

然后,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人机交互。

五月廿三。

承天京西郊,皇家神机营驻地。

营门大开,一千二百名刚刚完成两年义务兵役的退伍兵,正在操场列队。

他们来自帝国四面八方,有中原二十四州的农家子弟,有北疆五道新附民的后代,有南疆四道山民的儿郎。

他们年龄最大的二十三岁,最小的十九岁。

他们身着洗得发白的旧军服,肩章已摘,胸前的姓名牌也已取下。

但他们的脊背,依旧笔挺。

队列前方的高台上,站着个魁梧如铁塔的将军。

完颜宗翰。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过这一千二百张年轻的面孔。

然后,他开口。

“两年。”

他说。

“你们在军营里,学会识字,学会算数,学会认图,学会操炮,学会骑马,学会行军,学会在暴雨中搭建帐篷,学会在雪地里辨识方向,学会在战友负伤时把他背出战场。”

“你们其中,有人学会了修无线电报机,有人学会了操作神机炮,有人学会了初级符文刻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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